回到家后，沈遇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周泽：出来吗？】

他盯着消息看了两秒，没有回。

床头柜上的台灯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他靠坐在床头，手里捏着手机，脑海里回荡的却是沈父今晚和他说的话——

“你冷静点。”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沈遇低头，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最终还是按下了锁屏键。

他没回。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窗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沈遇微微一顿，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便看到楼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泽抬头看他，冲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你不回消息，那我只能亲自来了。”

沈遇皱眉：“你怎么——”

“下楼。”周泽打断他，抬了抬下巴，“有话跟你说。”

沈遇盯着他，眼神微动，最后还是拿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夜风有点冷。

周泽站在小区楼下的街灯旁，见沈遇走过来，才慢悠悠地笑了一下：“以为你不会下来呢。”

沈遇站定，没说话。

他确实不该出来的。

他明明已经想好，要听沈父的话，暂时让自己冷静一下，理智一点，别被情绪左右。可当看到周泽站在楼下时，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了下来。

周泽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最近躲我呢？”

沈遇一怔。

周泽笑了笑，语气有点漫不经心：“我问你话呢？”

沈遇抿了抿唇，低声道：“没有。”

“真的？”周泽盯着他，声音压低了一点，“那为什么你从前天开始，就越来越冷淡？消息回得越来越慢，放学也不等我了，甚至现在，连让我见一面都这么费劲。”

沈遇没有说话。

他确实有意在疏远周泽。

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他在思考，该怎么面对现实。

可周泽不打算给他逃避的机会。

“沈遇。”周泽喊他的名字，目光沉沉的，“你不会真打算听你爸的话，和我分手吧？”

沈遇的呼吸一滞，手指微微收紧。

“是吗？”周泽眯起眼，语气听上去像是在开玩笑，可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不会吧，学霸，才在一起多久，你就后悔了？”

沈遇低着头，没回答。

周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真的走不到最后？”

沈遇的指尖微微发冷。

周泽的笑意收了收，难得有些认真：“你要是真想分，那就直接说，我不拦着。”

沈遇抬眼看他，嗓音有些干涩：“……不是。”

他不是不想，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

周泽盯着他的表情，半晌后，忽然低低地笑了一下。

“沈遇。”他轻声开口，“如果你真打算放弃，那你就亲口告诉我。”

沈遇指尖微颤，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你看着我。”周泽微微仰头，语气轻而缓，“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喜欢我了。”

沈遇抬眼，正对上周泽的目光。

黑暗中，周泽的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有一点点隐约的……受伤。

沈遇心脏一紧。

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夜风有些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沈遇先败下阵来。

他闭了闭眼，声音低哑：“……我没有不喜欢你。”

周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垂下眼，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那你躲什么？”

沈遇没说话。

周泽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语气有点无奈：“沈遇，我能不能拜托你，别自己吓自己？”

沈遇指尖微颤：“……周泽。”

“什么？”

沈遇看着他，嗓音压低：“……如果真的到了走不下去的那天，你怎么办？”

周泽怔了一下。

沈遇低声道：“你真的无所谓？”

周泽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你以为我是你啊？”

沈遇微微一顿。

“我当然会难受。”周泽耸耸肩，“但那是以后的事。”

他看着沈遇，语气缓慢而认真：“沈遇，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沈遇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泽忽然凑近了一点，语气很轻：“你还喜欢我吗？”

沈遇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当然喜欢。

可是，喜欢有什么用呢？

周泽却不等他回答，已经笑了一下：“你不回答，就代表默认了。”

沈遇：“……”

周泽弯起唇角，语气慢悠悠的：“既然你还喜欢我，那就先别管那么多。”

沈遇看着他。

“你老是想以后怎么办，以后怎么办。”周泽摇摇头，“你想那么远干嘛？”

他眯起眼，慢吞吞地说：“反正——”

“以后怎么样，不是我们说了算，是时间说了算。”

沈遇微微一怔。

周泽低头看着他抓住自己的手腕，忽然有点嫌弃地撇撇嘴：“你手怎么这么凉？”

他顺势握住沈遇的手，往自己口袋里塞了一下：“捂热点，别冻着了。”

沈遇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心脏微微发紧。

片刻后，他低声开口：“……你这人，怎么这么乐观。”

周泽挑眉：“不然呢？要学你，整天忧国忧民，愁天愁地？”

沈遇：“……”

周泽拉着他的手晃了晃，语气轻快：“所以，别想了。”

沈遇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

“……好。”

——

夜色微凉，街灯昏黄。

沈遇被周泽握着手，放在他衣兜里，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料一点点传递过来。

温暖，又坚定。

周泽嘴上没个正经，可做事的时候总是很认真。就像现在，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光是这样拉着沈遇的手，就让沈遇心里那点动摇的情绪彻底崩塌。

他不该怀疑的。

不该怀疑自己的感情，也不该怀疑周泽。

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怎么能轻易松手？

不能。

沈遇呼吸微沉，正要开口，手机却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沈父发来的消息。

【回家。】

沈遇指尖微缩。

周泽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字，目光一顿，随即慢悠悠地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行吧，回去吧。”

他松开沈遇的手，后退半步，朝他挥了挥手：“学霸，明天见。”

沈遇站在原地，嗓子有些发紧。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周泽已经转身，懒洋洋地走向小区门口，背影看上去轻松又洒脱，好像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可沈遇知道，他在乎的。

他比谁都在乎。

沈遇的手指微微收紧，片刻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楼上走去。

他不能再动摇了。

——

回到家时，沈父正坐在客厅，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沈遇垂下眼，语气平静：“爸。”

沈父放下手里的书，声音不怒自威：“出去这么久，和谁在一起？”

沈遇顿了一下，还是开口：“周泽。”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父看着他，眼神冷了几分：“你还是不打算听我的话？”

沈遇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沈父的声音沉了几分：“沈遇，我告诉你，这条路你走不通的。”

沈遇抬眼，语气平静：“爸，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沈父皱眉：“因为现实。”

“现实？”沈遇微微抬眸，眼底透出一丝倔强，“爸，你觉得我是一个轻易妥协的人吗？”

沈父被他问得一滞。

沈遇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不疾不徐：“既然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就该知道，这件事——”

“我不会退让。”

沈父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沈遇。”他的声音低沉，“你还小，不懂什么叫现实。”

沈遇微微抬头，直视着沈父的目光：“那就让我自己去懂。”

沈父盯着他，眼里透出一丝愠怒。

沈遇从小就听话，懂事，成绩好，冷静自持，从来不做让人失望的决定。

可这一次，他居然反抗了？

沈父的指节微微收紧，脸色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遇：“知道。”

沈父的声音更冷：“那你知不知道，未来的路有多难走？”

沈遇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不管有多难，我都会走下去。”

他没有再犹豫。

他已经决定了。

——

第二天，周泽照常在校门口等他。

沈遇走过去时，周泽正靠在栏杆上，懒洋洋地抬起头，看到他后，笑了一下：“沈大少，今天心情如何？”

沈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一般。”

“哦——”周泽拖长语调，挑眉，“看来昨晚回家没少挨骂？”

沈遇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周泽耸耸肩，语气随意：“不意外，你爸肯定接受不了。”

沈遇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怕吗？”

“怕什么？”周泽笑了一下，“怕他找我麻烦？”

沈遇没说话。

周泽却满不在乎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随意：“放心吧，学霸，你家老爷子要是真找上门，我也不会怂。”

沈遇皱了皱眉，嫌弃地躲开他的手：“别乱动。”

周泽眯眼：“啧，真没意思。”

沈遇：“……”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推了推周泽的肩膀：“走吧，上课了。”

周泽笑了一下，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行吧行吧，听你的。”

他看着沈遇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渐渐深了几分。

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他都不会松手。

更不会让沈遇一个人面对。

——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

周泽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

“……沈遇。”他低声叫了沈遇一声。

沈遇正在看书，听到他的声音，随口道：“嗯？”

周泽幽怨地看着他：“你真的不打算教我数学吗？”

沈遇头也不抬：“不打算。”

周泽：“……”

周泽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拿出杀手锏。

“学霸，你可是我的男朋友。”他压低声音，“你忍心看着你的男朋友考不及格吗？”

沈遇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忍心。”

周泽：“……”

他瞪着沈遇，半天才咬牙：“沈遇，你真是个冷血无情的学霸。”

沈遇淡淡道：“谢谢夸奖。”

周泽：“……”

他算是看出来了，沈遇就是故意的。

……狗男人！

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