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太平长卷·其一

暮春的雨丝缠着梧桐花香渗进窗棂，郦灼华指尖的朱砂笔在户部奏折上顿了顿。烛光将赵祯批阅奏章的身影投在《江山堪舆图》上，那团跃动的阴影正笼罩着淮南水患的标记。

郦灼华陛下可记得元祐七年的黄河改道？

她将暖玉镇纸推过紫檀案几，压住被夜风掀起的绢布

郦灼华当年工部侍郎王澍提出的束水攻沙法...

赵祯突然握住她执笔的手，就着朱砂在折子上画了道弧线

赵祯所以这次要让都水监用铁龙爪疏浚？

他掌心薄茧摩挲着她虎口，语气却肃然如朝会

赵祯但铸铁需三十万斤，兵部昨日还在哭穷

灼华抽回手指向堪舆图西侧

郦灼华陇西的吐蕃商队，可用茶引换生铁

蘸着茶水的指尖在吐蕃王城处洇开墨迹

郦灼华让三姐夫的镖局押送，既省了官兵开销，又能...

话音戛然而止，赵祯的唇突然压在她沾着朱砂的指尖

赵祯我的灼华啊...

他叹息般的呢喃惊飞了窗外夜莺

赵祯这双手该抚琴作画，不该沾这些铜臭

烛火噼啪爆开，灼华望进帝王眼底的怜惜

郦灼华那陛下应该纳一位如花似玉的妃子，给你弹《雨霖铃》...

未尽的话语被吞进突如其来的吻，赵祯的龙纹玉带扣撞在案角，震得青瓷笔洗泛起涟漪。

五更鼓响时，灼华在散落的奏折间找到吐蕃商道的草拟文书。赵祯的批红如剑锋划过纸背

赵祯准奏，着内府拨银五千两补郦氏镖局损耗

她望着榻上熟睡的帝王轻笑，将冰裂纹瓷枕垫在他腰下——昨日早朝他便揉了三回后腰。

晨光漫过九重宫阙时，灼华正在司农寺验看新稻种。谷粒从指缝流泻的沙沙声里，忽听得宫道传来熟悉的马蹄声。赵祯玄色常服的下摆还沾着宣政殿的龙涎香，掌心托着尚带体温的糖油饼

赵祯卯时三刻溜出寝殿的皇后，该当何罪？

郦灼华陛下昨日准了臣妾巡视春耕

灼华就着他手咬了口糖饼，芝麻粘在唇角

郦灼华倒是陛下您，说好要接见吐蕃使臣...

赵祯让他们候着

赵祯突然俯身舔去她唇边糖渣

赵祯比起赞普的羊毛，朕更关心皇后的早膳

周围跪倒的司农寺官员将头埋得更低，灼华瞥见老寺丞的白须在晨风中乱颤。

吐蕃商道的铁器在谷雨前运抵淮南，都水监的奏报却比汛期来得更急。灼华立在汴河堤岸，看着工匠将铁龙爪沉入浑浊的河水。赵祯的披风裹着龙涎香罩住她单薄肩头

赵祯若此法不成...

郦灼华那便用陛下当年在梅州治蝗的法子

灼华将冰凉的指尖塞进他掌心

郦灼华开仓放粮稳住民心，征发囚徒以工代赈

她发间梧桐簪突然被抽走，赵祯挽起她长发插入支玄铁簪

赵祯用这个，那支玉簪该收着...

话音未落，堤下忽然欢声雷动。三十架铁龙爪同时升起，淤沙如黑龙出水。灼华望着欢呼的工匠，忽觉掌心被塞入温润玉簪——正是赵祯贴身的羊脂白玉蟠龙簪。他指尖在她腕间轻划

赵祯赔你的

秋汛退去那日，淮南送来十船新稻。赵祯在庆功宴上醉得厉害，握着灼华的手在《千里江山图》题跋：「非卿，无此青绿。」夜半吐在她袖口时还嘟囔着要给未出世的皇儿取名"稷"，被哭笑不得的灼华拿醒酒汤灌了满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