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与僵持

林子烨那句“按你的想法试试”，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齐越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却又很快被她强压下去。

她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便继续往前走，背影依旧挺直，仿佛刚才那场情绪失控的争吵从未发生，仿佛那句带着脆弱的剖白只是幻听。

导演看着这情形，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对众人说：“先休息十分钟，调整一下状态。”

裴佳欣连忙走到林子烨身边，低声问：“你没事吧？刚才……” 她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刚才听到的一切，震惊、同情，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林子烨摇摇头，目光还落在齐越离开的方向，心里沉甸甸的。他终于明白齐越那些尖锐和冷漠的根源，可明白不代表就能轻易释怀。那些被她用刻薄话语刺伤的瞬间是真的，此刻涌上心头的复杂情绪也是真的。

“她……过得好像很难。” 陈芷琰难得没咋咋呼呼，声音里带着点讷讷的同情。刚才齐越的话，也让她愣住了，之前的不满似乎淡了许多。

洪悦熙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思索，轻轻点了点头。

徐沐言似懂非懂，只是看着林子烨，小声问：“子烨哥哥，齐越姐姐是不是哭了？”

林子烨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十分钟后，齐越重新出现在跑道边，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个眼眶泛红的女孩只是错觉。她走到导演面前，语气平静：“导演，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但关于凌薇的选择，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如果您觉得不行，我可以按剧本再来一次。”

导演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说：“就按你说的来。但要记住，角色的行为逻辑要贯穿始终，不能只凭一时意气。”

“我知道了，谢谢导演。” 齐越点头。

再次开拍，林子烨摔倒在地时，齐越果然没有回头，一路冲到了终点线。只是在冲过终点的那一刻，她微微侧了侧脸，镜头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松了口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还有深藏的疲惫。

“过。” 导演喊停，语气缓和了些，“这条情绪对了，齐越，保持住。”

齐越没说话，只是走到一旁，拿起水瓶喝水。

林子烨从地上站起来，膝盖的钝痛还在，心里却比刚才更复杂。他看着齐越的侧脸，想说点什么，比如“刚才的事……”或者“没关系”，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

他终究还是走了过去，站在她身边，距离不远不近。

“刚才……” 林子烨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为我之前说的话道歉，我不该那么说你。”

齐越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没有看他，声音冷得像冰：“不用。你说得对，我是在胡闹。”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拒绝，像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的界限，把他的示好隔绝在外。

林子烨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以为，刚才那场争吵，那些剖白，至少能让他们之间的关系稍微缓和一点。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解释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 齐越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嘲讽，“只是可怜我？还是觉得知道了我的事，就可以像拯救小动物一样来拯救我了？林子烨，收起你那套假好心吧，我不需要。”

她的话像冰锥一样刺过来，把林子烨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同情和理解戳得粉碎。

“我没有可怜你，也不是假好心！” 林子烨的语气也沉了下来，“我只是觉得，我们至少可以像正常的同事一样相处！”

“正常相处？” 齐越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我们之间，有什么资格谈正常相处？你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童星，我是没人疼的孤儿，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安心做你的男主角，我演好我的戏，拍完这部剧，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这就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她的话直白又伤人，每一个字都在强调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生怕他会再靠近一步。

林子烨看着她眼底那层厚厚的防备，还有隐藏在防备之下的不安，忽然觉得有些无力。他以为自己窥见了她的脆弱，就能稍微靠近一点，却没想到，她竖起的壁垒，比他想象中更坚硬。

或许，她并不需要别人的理解和同情，那些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更狼狈。她宁愿用尖锐的刺把所有人都推开，独自舔舐伤口，也不愿暴露一丝一毫的软弱。

“好。” 林子烨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如你所愿。”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齐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握着水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微微颤抖。刚才说出那些话时，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着，疼得厉害，可她不能示弱，一点都不能。

示弱就意味着承认自己的狼狈，承认自己的嫉妒，承认自己渴望被靠近。而这些，都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

裴佳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她走到齐越身边，递过去一包纸巾：“擦擦汗吧，刚才跑了那么久。”

齐越愣了一下，接过纸巾，低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尖锐，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裴佳欣温和地说，“子烨不是坏人，他只是……有点担心你。”

齐越没说话，低头用纸巾擦着额角的汗，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接下来的拍摄，林子烨和齐越果然“如你所愿”地保持着距离。

对戏时，他们依旧能精准地捕捉到对方的情绪，把林向阳和凌薇之间的张力演绎得恰到好处，导演丝毫没看出异样。但私下里，他们几乎零交流，连眼神都很少交汇。

陈芷琰和洪悦熙也察觉到了这种僵持，谁都没有多问，只是默契地不再在他们面前提起对方。

徐沐言虽然年纪小，却也感觉到气氛不对，只是她更开心林子烨不再关注齐越了，整天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林子烨身后。

片场的氛围，又恢复了一种微妙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藏着更深的暗流。

林子烨偶尔会看到齐越一个人坐在角落，对着剧本发呆，神情落寞。他心里会掠过一丝不忍，却想起她那句“互不相干”，终究还是把那点不忍压了下去。

他尊重她的选择，哪怕那选择带着伤人的锋芒。

而齐越，在拒绝了林子烨之后，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浑身带刺的样子，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会望着窗外，眼神茫然又倔强。

她筑起的高墙，挡住了别人的靠近，也困住了自己。

这个厉害的女孩，到底还要独自撑多久？

林子烨不知道答案，或许连齐越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