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的日子在按部就班地推进，齐越的演技越发得到认可，导演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称赞她“悟性高，有灵气”。但她和其他人的关系，却似乎越来越远。

她依旧独来独往，休息时要么待在角落看剧本，要么就干脆不见人影。裴佳欣的善意邀约，她十次里能应一两次，也只是默默吃饭，极少搭话。陈芷琰被她冷遇几次后，彻底放弃了和她交好的念头，偶尔会和洪悦熙小声嘀咕几句，语气里总带着点不满。

林子烨原本觉得，齐越的疏离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角色“凌薇”式的自我保护，甚至在对戏时，会下意识地把这种理解代入进去，让林向阳的“热情”更添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直到那天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打碎了他的这份认知。

那场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摄影棚的顶棚上，发出震天的声响，剧组不得不暂时停工。大家聚在休息区，有的聊天，有的玩游戏，气氛难得有些松弛。

林子烨拿着手机，想查点资料，却发现信号不太好。他起身想去信号好点的门口看看，刚走到拐角，就听到了压低的说话声。

是齐越的声音。

她似乎在打电话，语气和平时在片场的平淡不同，带着点他从未听过的……不耐烦，甚至是厌烦。

“知道了，说了这边挺好的，不用天天问。”

“……什么叫融入不进去？我为什么要融入他们？”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了林子烨一下。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躲在拐角后面，屏住了呼吸。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齐越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清晰：“一群从小在蜜罐里泡大的小孩，除了会对着镜头装模作样，还会什么？一个个看着人模人样，心思多得很。”

“那个叫林子烨的，以为自己是男主角就多了不起？一天到晚假惺惺地想‘拯救’谁？”

“还有那个裴佳欣，温柔得像个假人，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那个吵吵闹闹的陈芷琰，烦得要死。那个闷葫芦洪悦熙，看着老实，指不定憋着什么劲儿……”

她的话像一把把小刀子，精准地刺向他们每一个人，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直白得近乎残忍。

林子烨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不是自我保护，不是性格孤僻，不是专注于演戏无暇他顾。

是单纯的……讨厌。

讨厌他们所有人。

他一直以为的“角色理解”、“内心挣扎”，原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解读。齐越对他们的冷淡、疏离，甚至那些带着刺的话语，都不是什么“骄傲”或“防备”，而是发自内心的鄙夷和排斥。

他想起自己之前还拿着剧本去找她探讨角色，想起自己试图理解她的“专注”，想起对她演技的那点认可……此刻都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行了，不说了，烦。” 齐越似乎不想再多说，匆匆挂了电话。

林子烨听到脚步声靠近，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躲进了旁边的道具间。门没关严，他从缝隙里看到齐越走了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神里残留的冰冷和不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子烨才缓缓靠在冰冷的道具箱上，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从小在片场长大，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真心相待的朋友，也有面和心不和的同行。圈内的竞争、复杂，他不是不懂，但像齐越这样，把厌恶摆在明面上，甚至用那么刻薄的话评价朝夕相处的伙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尤其是那句“假惺惺地想‘拯救’谁”，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他承认，作为男主角，他希望整个剧组的氛围能融洽些，希望这个新来的伙伴能尽快融入，这或许有角色带来的代入感，但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善意。却没想到，在对方眼里，这竟成了“假惺惺”。

“子烨哥？你在这里吗？” 外面传来裴佳欣的声音，带着点担忧，“雨好像小了点，导演说准备开工了。”

林子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整理了一下表情，推开道具间的门走了出去。

“佳欣姐。”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裴佳欣看到他，松了口气：“刚才找你半天，还以为你去哪了呢。准备一下吧，下一场是你和齐越……” 说到齐越，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看着林子烨，眼神里带着点询问，“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林子烨摇摇头，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没事，可能有点闷。走吧，准备拍戏。”

他转身往片场走，脚步有些沉重。

再次站到镜头前，和齐越面对面时，林子烨觉得空气都变得有些凝滞。

齐越还是那副样子，眼神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在电话里说着刻薄话语的人不是她。

这场戏是林向阳再次尝试邀请凌薇参加班级活动，被凌薇再次拒绝的情节。

按照剧本，林子烨需要露出一点点受伤又不解的表情。

可当他看着齐越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时，心里那股真实的失落和被冒犯的难堪，几乎不需要刻意去演，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脸上。那眼神里的疏离，不再是他之前理解的“角色需要”，而是齐越本身对他的排斥。

齐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挑了下眉，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说出了凌薇的台词：“我对你们的活动没兴趣。”

声音平淡，却像带着冰碴。

“过。” 导演的声音传来，“很好，子烨这个情绪很到位，齐越也不错。”

林子烨几乎是立刻移开了目光，不想再看齐越那张脸。

陈芷琰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子烨哥，你刚才那个表情，绝了！是不是偷偷练过？”

林子烨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裴佳欣走过来，低声问：“真的没事吗？我看你刚才对戏的时候，状态不太对。”

林子烨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摇了摇头：“真没事，佳欣姐，可能是有点累了。” 他不想把齐越的那些话告诉她们，那只会让原本就微妙的关系更加紧张，甚至可能引发争吵。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看向角落里正在喝水的齐越，她的侧脸在灯光下依旧白皙得晃眼，可在林子烨眼里，那层白皙之下，藏着的是他从未看清过的冰冷和疏离。

这个厉害的女孩，不仅在演技上带着锋芒，在待人接物上，更是竖起了一身尖锐的刺，而且，她根本没想过收起。

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相处？

林子烨第一次觉得，这个片场，变得有些让人难以招架了。

冰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