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陈王在虎口大败,损兵两万之众。陈王拼死逃回驻地后仍心有余悸寝食难安,遂召集随军众人讨论去留一事。
陈王九华帐中王陵马英一众将领立于陈王榻前,陈王坐在榻沿上对众人道“前日虎口一战,我军损兵两万余众。大军是去是留,敢问诸将有何见解。”
马英拱手道“叛乱初平,北方仍对中原虎视眈眈。国内正是百废初兴之际,不宜兴师动众。况且此来虎口拔兵十万,古语有云‘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屈力殚货,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臣认为此地不宜久留。”
陈王听后转向众人,问道“诸将认为如何?”
一众将领立在那里,面面相觑许久不言。陈王见此又转向王陵问道“上将军也如此认为吗?”
王陵面色不太从容,思索片刻道“大军既已兴师动众到来,无功而返则会君心不稳
民心不满。况且数日以来开支已然不小,无功而返……岂不……”
王陵将话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下去,陈王长叹一气又转向身侧立着的李丹问道“丞相怎么看?”
李丹依旧是一脸从容,不紧不慢道“马将军所说的兵书中还有一段,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李丹上前一步走到榻前空地上,对众人摊手道“还请诸位算算,已出兵几日,该费多少金了。”李丹沉默片刻“既已如此,便更不能贸然退兵。况且我军还有八万之众,敌兵不过区区千人。机会尚存。”说罢李丹又转向陈王。
李丹正欲开口之际,忽然一名小卒慌慌张张的跌入帐中。帐中众人忙的一惊,转头看去。
只见那小兵宛如惊弓之鸟,身上土黄色的军服已被鲜血染成黑色。那小兵一边趔趔趄趄的站起,一边慌忙道“有……有一人……有一人杀进寨来了。”
那小兵正磕巴之时又一人冲入帐中。那小兵没看清来人,惊恐的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到了一边。
“废物!”来者是一名偏将,同样浑身浴血,手中还拿着一柄被砍断的军刀。那偏将狠狠的踹了一脚那小兵,对着帐中众人拱手做了个潦草的军礼道“一人手持一柄单耳长戟,身着破烂不堪之金甲,来到寨前叫嚷,说是有要事要报之圣上。守卫没放他进来,他便只身一人杀了进来。”
众人听后皆露出不可置信之神色。陈王问道“只身一人便杀了进来?”
“正是。行走于军中,如入无人之境。”
王陵听后道“还未听说有如此功夫之人,来者可曾报上姓名?”
那偏将面露难色,摇了摇头。那地上的小兵却突然开口“恬才听得,那人自称李云,说是要住圣上一臂之力。”
众人听后又是面面相觑。
陈王道“李云不是死于政变之中了吗?”
李丹接道“李云曾一人护着刘号马车杀出京城,奔走百里来到虎口关下。曾在朝中有人趁其熟睡欲行刺于他,结果匕首刚一出鞘便被其在梦中所杀。既如此,他又怎会如此容易便死于政变之中。其中定有蹊跷,兴许帐外之人正是李云。”
王陵同样点头道“有此等功夫,九成便是他了。”
陈王点点头道“李云因刘号落难至此,兴许真能为朕献出良策。只不过他先是侍奉暴君,助纣为虐。而后又设计政变,欲加害于刘号。如此行径小人也,不可重用。”
众人点头称是,马英道“我等正愁无计可施,如今却是计从天降。”
王陵扶正腰刀,转身对陈王拱手道“圣上,待我去将他带来。”
王陵抬刀走出帐外,只见一个黑影手持一杆长戟在远处厮杀。那长戟上下翻打,戟把成了一片虚影,只能看见戟头处寒光不断闪动。再定睛一瞧,那人已经杀到了前方不远处。
那人身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银甲,雪水与泥水在流淌在泛着亮光的鳞片上,随着那人身形腾挪来回打转,顺着鳞片间的沟槽不断滴落在地上。
又有几人跑到那人面前摆开阵形。两名盾兵在前,三名枪兵在后。将那人面前的路堵得一丝不漏。
那人正杀得性起,见此阵型由不得过多思索。大喊一声“挡我者死。”紧接着长戟劈下,便将其中一面盾牌劈了个粉碎。连带着一声惨叫,持盾的士兵抱着血肉模糊的胳膊瘫在了地上。
后面的枪兵还想出招,直直的将长枪扎出。那人将戟头一晃,戟枝看似轻轻一带便将三人的枪头齐齐削了下去。那人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出三戟,那三人便齐齐倒了下去。
王陵见此不敢轻敌,叫人从边上牵来了一匹好马,才敢跨马跃上前去。
王陵对那人大喊道“来人莫要再打,圣上正叫我请你近帐。”
而那人却早已杀疯。听到喊声扭头看来,只见那人两眼通红布满血丝,如将要炸掉一般。眼睛瞪得极大,眼仁却又极小。一路上的鲜血迸溅到那人的眼中又从中流出,如同血泪一般。脸上满是死者喷溅的血液,先前的已经凝固,痣在脸上成了一层厚厚的血痂。而新的又十分粘稠,半挂不挂的如同鼻涕一样吊在那人脸上。
那人不由分说一戟刺来。那戟尘离王陵还有半米,王凌便感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直逼咽喉。
王陵两腿猛地一踢马腹,那马猛地向前一奔。王陵顺着这劲儿,将大刀迎着那戟耳前砍去拦。砰的一下,猛地窜起一阵火花。王陵使出全身之力又借马匹向前一奔,也才将那戟头打偏半寸。那戟尖一下刺中王陵盔檐上的祥云装饰,将护耳翘了起来。而带血的红缨借着惯性一抽,便在王陵的脸上留下了一条血凛子。
这一下被挡住,那人的理性也恢复了大半。对着王陵喊道“骑在马上算什么本事,有种下来一决高下。”
王陵自知打不过,说道“圣上传你近帐,若要比武还请等他日吧。”
那人听此将戟横在身前,警惕道“我怎的信你?”
正当此时,王陵身后传来一声。“你连寡人也不信”
那人听此上前一步,将王陵推到一边。见那说话之人正是陈师,便连忙拱手一揖道“臣李云参见皇上”
陈师不受此礼,手握剑柄,居高临下道“尔来此,是何话要讲”
见此情景,李云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愣了半天,只好躬在那里开了口。“臣来为皇上献破关之计。”
陈师不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云只感颜面扫地,但事已至此,也只好继续道“虎门关东二十里的山上有一座古关,名叫月门关。此处地势险要,乃是丰山唯一连接中原的大道。一过此关便是丰州走廊,从此处便可直通师州境内。”
陈师听此看向李丹,见李丹微微点头便转头说道“朕知了,退下吧。”说罢摆摆手转入帐中。左右众将也随陈王进了账,只留李云一人躬在原地。
李云一阵尴尬,自知陈师不能容他。原地待了片刻,便找了匹马跑掉了。
陈师得知此消息后便召来众人商议此事,军中几位当地的随军也说确有此事。陈师便留了李丹在此坐镇,自己则带一万精兵,驾了马连日赶往月门。
二十里路程,正午上马,日落便到了山头。只见层峦高山如城墙一般拔地而起,高百丈,连绵千里。
千里连山之间仅有一处宽仅百米的坡道可供上山,沿道看去是一座外形怪异的门框。那门框高数百尺有余,下端两个巨大的底座连着门框,门框向上垂直延伸出十余尺后便是两个外弧。外弧连成一个圆形。圆形的门框实则是一个个房间组成,在圆弧的两侧和顶端各有一间阁子。
在两个底座下面还有一座小山一样的石台,石台上是一级一级的台阶。十台高百尺有余,由青石所雕,粗略一看约有近千级台阶。
恰在此时一轮圆月从台东升起,正好被圈在门内。
陈师见此叹道“月门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真乃险关也,如今却是已破败至此了。”说罢一拍马“速夺虎口关,驾!”
一过月门便是丰州走廊,两侧是入云的高山,中间却是一片坦途。大军策马飞奔,星夜兼程。一夜未眠,次日清晨大军便拐入了山南的角峰走廊。
只见角峰走廊口处两山如半开的大门,露出山外的师州。一片无边的平原中,两条大河卧在其上,城市星罗点在草原之间。
陈师见此心情大悦,便叫来随军道“明公,此景甚美啊。”
随军点头称是,陈师又问道“不知到虎口还需几日路程。”
随军掐指一算道“还需两日路程。”
陈师点点头,正要下令,却听随军又道“圣上,臣有一策。可兵不以血刃开虎口之门。”
陈师听闻连忙道“快讲。”
随军道“刘贼仓皇出逃能有几多兵力。适才在虎口见如此军队,定是倾巢出动了。此时其国内定然空虚,圣上可直接带兵攻城,定然所向披靡。到时虎口守军又要发兵来救,等那时虎口不战自破。”
陈师大喜道“朕也正有此意,敢问先生尊名。”
随军拱手道“在下魏珞”
再看刘后主这边,这时已是次日夜里了。后主正独坐在帐中审着奏折,忽听得外面一声马蹄急促传来。后主掀开帐帘向外望去,只见一人匆忙跌下马来,远远便喊道“圣上,急报!”
后主连忙道“速速道来。”
那人喘了一阵气,奋力说道“陈氏狗贼带兵伐吾国都,现已开始攻城。”
后主踉跄一步靠在身后的案上“国都危矣。”说罢又急忙喊道“来人传令,整军待发。传太傅速来!”
陈良听闻此事,忙披起鹤氅,披头散发便到了后主帐中。
陈良刚掀起帐帘,又一信使策马飞奔而来跌在地上。
后主忙上前道“城中怎样?”
那信使忙道“外城已破,守丞战死,其余官员已撤入宫中。”
后主看向陈良道“太傅以为如何。”
陈良道“国都危在旦夕,若国都沦陷,我军后路也将被断。当今之计是尽快回师……”
后主忙对众人道“那便留500人在此断后,其余人同我即刻启程。”
全军均已集合完毕,只等一声命令便启程赶往了师都。全军一路向南开去,不时便又来了传令兵。
那传令兵从军后跑来,还未来得及下马便喊道“敌军已破虎口关,正向我军杀来。”
听此消息后主又是一惊,对身后众人说道“怎会如此之快,快命全军加急行军。”
后主军仅有三万人,跑起来比新师的大军快了不知多少。李丹早知会如此,变派了三千虎豹骑作为前锋前去追赶。
时至四更只听军队后头一阵喊杀。后主回头望去,只见一名身披铁甲的重骑正朝自己奔来。
“逆贼拿命来!”那骑兵大喊道,一边加急策马。
后主也踢了几脚马腹奔了起来,但速度还是落了下风。只见那虎豹骑离后主越来越近,却见后主突然回身一枪,正中那骑兵眉心。的骑兵便刷的一下,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此时陈良见后主不知所踪虎豹骑又冲入了军中,只得大喊道“列阵!列阵!”听此众人才零零散散的排起了阵型。
眼见阵法渐渐成型,却在此时一骑忽的从缝隙中突入,直奔陈良而来。
值此危机关头,忽然一柄大刀挥来,叮的一声便将那骑兵连人带马斩成了两份。
陈良定睛看去,只见那人身披玄甲一副将军装扮,便张口道“谢将军出手相救,敢问将军姓名。”
那将军回头道“末将杨巡以领后主之命,此来为护太傅周全。”说罢一刀,又斩了一骑。
此时阵已成形,虎豹骑见此情景便退了,后主也驾马奔了回来。只见他浑身浴血,手中长枪断成半截。后主一手执宝剑,一手拿半截短枪。断枪枪缨上的血凝成一块,使整个枪英炸着毛,而宝剑则是被砍的稍稍弯曲变了个样子。
后主驾马赶来远远喊道“继续向国都行军。”
直至清晨,大军已经将近都城。却在此时又奔来一匹信马,马上之人同样慌张。至了近前,那人飞一般跳下马跪在地上道“国都,国都沦陷了。”
后主听闻大叫一声“怎的!”
陈良此时正满身尘土一脸狼狈,却也顾不上别的,忙道“圣上,此时国都沦陷,我军以是腹背受敌。当今应速速向南,好从长计议。”
后主回首望向虎口关的方向长叹道“虎口草草一战,赢得仓皇南安。”说罢扶正头盔“全军继续向南急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