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的校道旁,梧桐叶被风卷着擦过石板路,一群少年正围在一起说话。马红俊扒着戴沐白的肩膀笑,说昨天练魂技差点烧了食堂的蒸笼,奥斯卡在旁边接话,说还好他及时用香肠挡了一下,结果香肠被烤得冒油,逗得众人直笑。唐三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捏着大师给的信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口的火漆——那是大师特意烙的“玉”字,说是弗兰德见了会多照拂几分。
忽然有人碰了碰唐三的胳膊,是小舞。她踮着脚往远处看,小声说:“哥,你看那边,是不是院长来了?”
唐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校门口的石板路上,一个身影正快步走来。那人穿件灰布短褂,袖口磨得发毛,可脊背挺得笔直,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都像被轻轻震了震——不是魂力外放的张扬,是常年练体攒下的沉劲。走近了才看清,他脸颊上有几道浅疤,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像老树皮,可眼神亮得很,扫过人群时,连马红俊都下意识收了笑。
“这是弗兰德院长。”戴沐白压低声音,往唐三身边凑了凑,“别看他穿得普通,魂力等级在整个巴拉克王国都排得上号,脾气是出了名的严,不过对咱们这些‘小怪物’,倒也护短。”
弗兰德在众人面前站定,目光先落在唐三身上,又扫过小舞、宁荣荣和朱竹清,嘴角忽然翘了翘:“不错不错”他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是史莱克院长弗兰德,欢迎你们。先说好,进了这门,就得守规矩——稍后去财务室找李老师,每人交一百金魂币。”
弗兰德像是没看见她们的神色,继续道:“别觉得贵,史莱克的魂师修炼资源,可不是普通学院能比的。往后每天寅时起练体,辰时练魂技,午时歇一个时辰,下午实战对练,酉时复盘——少一次,罚跑操场十圈。”
他话音刚落,马红俊就吐了吐舌头,小声对奥斯卡说:“还好我去年就适应了,不然这强度……”奥斯卡撞了他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
弗兰德忽然提高声音:“宁荣荣、奥斯卡,出列。”
两人愣了一下,赶紧往前站了半步。宁荣荣抬头看他,只见弗兰德盯着她,眼神比刚才严肃了些:“你是七宝琉璃宗的吧?辅助系魂师,魂力增幅再厉害,没自保能力也是白搭。”他又转向奥斯卡,“你那香肠武魂能回血能充饥,可真遇上魂师追杀,你跑得过谁?”
奥斯卡挠了挠头:“院长,我上次实战课,不是靠‘飞行蘑菇肠’跑掉过一次吗?”
“那是对手魂力比你低三级。”弗兰德哼了一声,“要是遇上强攻系魂宗?你那蘑菇肠撑死飞半柱香,不够人追的。从今天起,你们俩每天加练——现在就去操场跑二十圈,跑不完不准吃晚饭。”
“二十圈?”奥斯卡脸都垮了——史莱克的操场是按魂师训练标准建的,一圈足足有五百米,二十圈就是一万米。他瞥了眼宁荣荣,以为她会喊累,没想到她只是点头:“好,院长。”声音脆生生的,没半点犹豫。
弗兰德挑了下眉,没再说什么,挥挥手:“其他人解散,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散了,戴沐白拍了拍唐三的肩:“我带你去宿舍放东西,顺便认认路。”唐三应了声,走之前又看了眼操场方向——宁荣荣已经跟着奥斯卡跑起来了,她穿件浅蓝色的裙子,跑起来裙摆像朵小花开在风里,步子迈得不小,倒不像第一次跑这么远的样子。
小舞跟在唐三身边,小声说:“哥,你老看荣荣干嘛?她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唐三摇摇头,没说话——他总觉得宁荣荣的侧脸很眼熟,尤其是她皱眉时,眼角那颗小小的痣,像在哪见过。
宿舍是两间并排的木屋,男生一间,女生一间。戴沐白推开男生宿舍的门,里面摆着四张木床,靠墙有个旧衣柜,桌上放着几个豁口的陶罐,大概是用来装水的。“条件是简陋了点,”戴沐白挠挠头,“但住着自在。你睡那张空床吧,马红俊和奥斯卡睡另外两张。”
唐三把背包放下,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奥斯卡的哀嚎:“荣荣,你慢点行不行?我这才跑了三圈,肺都要炸了……”
几人走到窗边一看,只见操场上,奥斯卡跑得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掉,滴在石板路上,瞬间就干了。而宁荣荣跟在他旁边,呼吸虽然也快了些,但步子没乱,甚至还能回头看他一眼:“你平时实战课不是挺能跑的吗?怎么这点路就不行了?”
“实战课是有人追着才跑得快,这是瞎跑啊!”奥斯卡哭丧着脸,“我召唤根香肠补充体力行不行?就一根!”
“院长说了不准吃晚饭,你召唤香肠算作弊吧?”宁荣荣挑眉,脚步没停。奥斯卡没办法,只能咬着牙跟上,心里把弗兰德骂了八百遍——凭什么强攻系不用跑,就欺负他们辅助系?
唐三看了会儿,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大师给的药草。“戴沐白,学院有药房吗?我想把这些药草晾一下,回头练体时能用来泡澡。”
“有,就在食堂后面,我带你去。”戴沐白说着,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操场,“说起来,宁荣荣这丫头挺犟的。昨天她刚来,马红俊跟她开玩笑,说七宝琉璃宗的魂师都是娇小姐,她当场就跟马红俊比了场掰手腕,居然没输。”
唐三愣了下,想起刚才宁荣荣点头应下跑圈时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动——确实不像娇小姐。
另一边,操场上的两人还在跑。奥斯卡实在撑不住了,放慢速度走了两步,扶着膝盖喘气:“荣荣,我真跑不动了……要不咱们歇会儿?院长说不定早就走了,没人看见。”
宁荣荣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小的汗珠在睫毛上闪。“不行。”她摇头,“爸爸说过,要么不答应,答应了就得做到。再说……”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辅助系魂师本来就容易被人看不起,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跟伙伴们一起上战场?”
奥斯卡愣了愣,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惭愧。他挠了挠头,直起身:“行吧,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认输?走,继续跑!”
这次,他没再喊累,只是默默地跟着宁荣荣的节奏。两人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又随着脚步慢慢变短,再拉长。
不知不觉,太阳慢慢往西沉,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食堂那边飘来饭菜的香味,有红烧肉的腻香,还有蔬菜汤的清爽,奥斯卡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咽了口唾沫,看向宁荣荣:“还有最后两圈了,跑完就能吃饭了……你说食堂今天会不会有糖醋排骨?”
宁荣荣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她的小腿已经开始发酸,脚踝也有点疼,但她没吭声——小时候她在宗里练魂力控制,比这累十倍的都经历过,这点疼算什么。
终于,当两人跑完最后一步,几乎是同时停下的。奥斯卡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完了……我感觉我的腿不是我的了……”
宁荣荣也站不稳,扶着旁边的树干,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站稳。她抬头往宿舍方向看,却看见操场边站着个人——是唐三。他手里拿着个水壶,似乎站了有一会儿了。
“你怎么在这?”宁荣荣有点意外,声音还有点喘。
唐三走过来,把水壶递给她:“刚从药房回来,路过这里,看你们快跑完了,就等了会儿。”
宁荣荣接过水壶,拧开喝了一口——水是温的,还带着点淡淡的薄荷味,喝下去喉咙里的干涩顿时缓解了不少。“谢谢。”她小声说。
唐三看着她,忽然开口:“荣荣,你还记得我吗?”
宁荣荣手一顿,水壶差点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看向唐三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像淬了光的黑曜石,里面映着她的影子。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双眼睛很熟悉,熟悉到让她心口发紧。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点抖。
唐三蹲下身,和她平视,嘴角轻轻勾起一点弧度,像想起了什么温柔的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以前有个小男孩,武魂是蓝银草,大家都笑他是废武魂,没人愿意跟他玩。有一次他被几个大孩子堵在巷子里欺负,是个小女孩救了他。”
宁荣荣的心跳忽然变快了,手心开始冒汗。
“那女孩穿件粉裙子,梳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根糖葫芦,把大孩子赶跑后,还把糖葫芦塞给了他。”唐三继续说,声音放得很轻,“她说:‘蓝银草怎么了?我觉得它很好看,能开花呢。’后来他们经常一起玩,男孩教女孩用蓝银草编花环,女孩教男孩怎么鉴宝。”
“别说了……”宁荣荣的眼眶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她想起来了,那个巷口,那根糖葫芦,还有男孩手里那束开着小蓝花的蓝银草。
“后来女孩要走了,”唐三的声音也低了些。
宁荣荣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那个男孩,就是我。”
唐三看着她,眼睛里有笑,也有湿意,“我一直在找你,荣荣。”
“哥……”宁荣荣哽咽着,扑过去抱住了唐三。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原来他就是那个总被人欺负的小男孩,原来他一直在找她,原来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唐三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体,心里那块悬了六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找到她了,他的小公主,回来了。
远处,奥斯卡刚缓过劲,看到这一幕,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挠了挠头,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看来,今天晚饭得自己去吃了,还是别打扰这两人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风从操场吹过,带着晚饭的香味,也带着少年少女重逢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