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停歇下来回到正常的速度，敖丙想起自己竟然这么幼稚地陪哪吒玩了一路，不禁有些赧然。

衣袖里东西在四处碰撞，敖丙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拿出那个装水壤的匣子，之前出村落后他就将那颗绿芽放到装水壤的红匣子里了。小绿芽似乎是很喜欢这个匣子，一放进去就在水壤里扎了根，绿色的叶片乖巧地微微闭拢，像是睡着了。敖丙看它睡得很沉，就把匣子关上了，锁扣卡得很牢，料想是绿芽醒了从盒子里出不来着急了。

敖丙把匣子打开，小小的草芽立刻钻出来贴着敖丙的手指。不过感觉草芽从水壤里出来后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叶片变大了些，周围绿色的雾气也浓郁了，显得也比之前活泼，叶片一张一合，在空中转圈。

绿色的小芽中心有一团绿色的光芒愈发旺盛，叶片快速变大变绿，在风中舒展着。哪吒和敖丙看到这一幕都不约而同停下前进，伫立在空中看着绿芽变化的过程。

那团绿色的光芒凝聚得愈发凝实，而后慢慢分裂变成两个小球，一个变大变圆，另一个慢慢拉长，突然窜出两只手和两条小腿来，欢快地扑腾着。敖丙和哪吒对视一眼，察觉到了彼此眼里的惊奇，

“这么快就成熟了？”

之前敖丙查了查古书，书上说这种尚处于芽苗时期的草灵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化出实体，这才过了多久，怎么这么快就化成实体了呢。

敖丙看了看匣子里看着朴实无华的水壤，心想难道是这泥土的功效？

上面的小球抖了抖，中心突然生出一副大眼睛来，耳朵和嘴巴也很快冒了出来，已经成熟变成草灵的绿芽睁着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身体一用力，小鼻子也冒了出来。

至此草灵便有了完整的形态，和人的巴掌差不多大，通体绿色，原来的小草苗如今变到了他头顶，随着小草灵脑袋的抖动着。脑袋比身体还大一些，额头上有和草木之灵如出一辙的绿色印痕。身体和叶片差不多大，除了手和胳膊什么也没有，性别也无法分辨，看上去软乎乎的。

小草灵的瞳孔慢慢化清晰后，看着敖丙就熟练地贴上他的手指，与此同时，稚嫩的声音响起，

“娘亲！”

敖丙一愣，差点把草灵从他手指上甩出去。

“你，你认错人了。我并非女性，更不是你娘。”

只是草灵黏得很紧，他又不敢用力，怎么也甩不掉。

哪吒在一旁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敖丙，你什么时候多的孩子？”

不成想他话音刚落下，草灵就扑过来站在他肩上，贴住他的脖子，用软软的声音说道，

“爹爹！”

哪吒的笑容戛然而止，石化在原地，有只风光轮都踩空了差点在空中跌下去，比敖丙反应更快的小草灵，飞到哪吒头顶，用小手拉住他的头发，以免他往下坠。

“疼，疼。”哪吒被扯得头皮生疼，赶紧踩上风光轮把小东西拽下来，看着这个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的小绿团，真真切切地感到了太阳穴在突突跳动的烦恼。

他本想问敖丙是如何想的，该怎么把这个小草灵安安全全带回去交给太乙真人，拍了拍敖丙却发现他的视线正盯着草灵不曾移开，目光随着它在空中欢快地扑腾而移动，嘴角噙着笑，丝毫没有不耐烦的神色。

“你很喜欢它？”

听到哪吒的问话，敖丙才回过神来，

“它很可爱啊，你不觉得吗？况且它还这么小就没有了父亲，也很可怜。”敖丙想起草木之灵，眼中划过失落，“我们就先姑且照顾着它到回陈塘关吧。”

哪吒点点头，心想的却是，哪有什么可爱的。

他手一摊平，小草灵变很乖巧地趴到他手心，头顶的草芽扎得他手心痒痒。哪吒用另一只手的指腹小心翼翼地触了触他柔软的身子，感受到果冻一般弹弹的触感。

心想，好吧，姑且算是有点可爱的。[[ 哈哈哈小吒儿呀，太搞笑了]]

“这草灵，为什么会叫我们爹娘？”

“草木灵兽向来天性纯良，会把自己第一眼看到的活物当作妈妈，这种现象叫做印随行为，有点像鸟类。我也只是听闻，从未真实看到这个场景。”

如今不仅是看到了，还切身经历了，果然书中自有黄金屋。

“你说&我们要告诉它虞树山上发生的事情吗？”

哪吒一边看着它在自己身上转来转去，一边把它从自己的衣服里扒拉出来，

敖丙沉思一会儿，道，

“还是算了吧，它还太小，等它大了一些，再告诉也不迟。”

小草灵刚踏入成熟阶段，还不太会说话，只是含着手指什么都感到新鲜，哪里都要爬去碰碰摸摸，有一次不小心按到了哪吒腰间别的八卦袋，被吸到袋子里去了，哪吒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它倒出来。

也许是被吓着了，小草灵终于老实些了，把着敖丙的手指乖乖不动弹了。

草灵刚踏入成熟期，以人类寿命推算还正是婴儿期，正在牙牙学语，他抓着敖丙的衣袖又看着自己空落落的身体，身体一动，肚子上多了一件绿色肚兜。

灵物天生聪慧，不必教导便能自行探索世界学会语言适应环境。草木界的灵兽更是能通过光合作用（日曜形态）与地脉呼吸（月晦形态）双重模式维持能量。

草灵成熟期提前确实和水壤富含能量有关，但是成熟状态会持续消耗能量。草灵趴在敖丙手指上时，敖丙看到随着草灵呼吸的运动，它身体内里缓慢但是有序地进行着器官血管的构造，细细来看，绿色皮肤的深处能看到血管逐渐延伸而后血液灌输的奇妙景象。

这种建构对于草灵来说是件十分消耗能量的事情，原本还不停转圈的草灵如今安静了许多，从抱着敖丙的手指变为瘫在他手心里懒洋洋地趴着。似乎是根系吸收的能量要耗尽了，草灵又要陷入力量休眠的准备期。但是它突然又鼓起精神站起来，在敖丙和哪吒周围转了一圈，而后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突然钻到哪吒后腰上了，原本以为他又在和自己闹着玩，哪吒想把它揪起来，却感觉后腰处有一股极清凉和缓的力量经过。之前被藤妖划伤的伤口虽然已经没了毒素，但是因为裂口过多一直在隐隐作痛，只不过哪吒从小受的伤数不胜数，这种伤口对于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草灵钻出来的时候，哪吒掀开衣服，看到自己那道长长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仿佛从未被伤过一样。

草灵又用同样的方法钻进了敖丙的衣袖里，帮他把之前拖住敖闰时受的伤都愈合得干干净净。做完这一切后，草灵显得更没精神了，它蹭了蹭敖丙的手指就乖乖钻进了装水壤的匣子里，重新化为草芽的形态，不过草芽明显比之前大了许多，叶片上也有了纵横交错的纹路，闪着亮光。

一直到草灵钻进匣子，哪吒和敖丙还在为草灵的能力感到震惊，还只是个刚进入成熟期的灵体，就有如此强大的治愈功效，不愧是植物系中最稀有的灵兽。

小插曲过后，两人也开始继续赶路。

有了草木之灵的地图，前去鬼蜮之水也总算有了眉目，草木之灵很贴心地标注出了去那里最近的路，以及周边需要注意不要触及领地引发攻击的妖兽部落。

哪吒懒得看路，把地图全交给敖丙保管，自己只是跟着他的方向，全然信任他的方向感。

“在去鬼蜮之水之前，我们还需要去拿一个东西。”敖丙拿着地图，以水流为笔，细细规划着路线，“要先去趟海之樵，刚好路线也路过这里。”

“要去拿什么？”哪吒懒洋洋地问，他第一次长途飞行这么久的时间，踩在风光轮上的脚都有些麻了，但还是双手插兜，迎风站着。

“魂角。”

敖丙的头发老是被风吹到地图上，扰乱他的视野，他正在因为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而叹息时，一只手拂过他脸庞，帮他把那些发丝都收束归拢起来握在掌心。

哪吒站在他身边，一边拢住他的长发一边看他手中地图上做的标注，

“这样会不会好些？”

敖丙轻声谢过，指在地图上细心和他说起自己规划的路线，哪吒虽是不停附和着，表示自己一直在听，但是心里只是在想着一件事，

为什么敖丙连头发都如此细细滑滑这么好摸，还这么香呢。

“去取魂角。是考虑道玄冰妖族的形态。我对他们了解并不算多，但也听起过父亲谈论，大概知道一些。这妖族由于千年前被我们龙族打碎了肉身，如今处于魂魄形态时为冰蛇样，由极寒怨气凝结而成，所过之处草木皆覆霜雪。需附身于人类或动物，被附身者双目结冰，体温骤降。额头上会出现玄冰妖族种族花纹，头上可长出冰角。附身状态下攻击他们无法伤及他们的魂魄形态，只会伤及宿主，因此极为难缠。”

“而人鱼一族的魂角有特殊的功效，吹响魂角可以逼出身体中的异体魂魄。”

敖丙细心解释道，他一向思虑周全，在知晓了敖闰必定会去鬼蜮之水阻碍他们的行动后，敖丙就预料到或许他们将无法避免地与玄冰妖族发起战争，因此早就在思考对策。

哪吒闻言只是好奇道，

“这魂角听上去绝不是什么一般物件，人鱼族会愿意借给我们吗？”

“会。”敖丙说这话时语气倒是难得地坚定，似乎这是什么极为确定的事。

“为何？”哪吒的语气带了些好奇，尽管敖丙已经把地图收起来了，也不会再被头发烦扰，哪吒还是没有松开他的头发，一直握在手中，下意识地把玩着，没有注意到敖丙有些异样的通红耳朵。

“我们龙族与人鱼族一向关系较好，人鱼族得我族庇护，并每年都会派送绸缎与珍宝至海底龙宫。况且，我小时在海中游历时救过人鱼族最小的公主姣洁，我于她们也有恩，如今只是借用一下法器，料想她们应该不会拒绝。”

“原来如此。”玩了许久敖丙的头发，哪吒怕自己会拽疼敖丙，依依不舍地放下他细长的蓝色发丝，头靠在他肩上，轻轻卷住他的发尾绕在指尖，“不管怎样，还好有你陪着。敖丙，有你做朋友真是一件幸运的事。”

敖丙看不见靠在他肩头的哪吒脸上是什么神情，只能感受到他长发飘过自己脸颊附近带来的灼热感。

明明全身都是烫的，他的心却是柔软的。

敖丙心如是想着，他揽过哪吒的肩，温声回应道，

“有你，我也很幸运。”

第七章 魂角

第七章魂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