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沙卷玉门关

风沙更烈了，刀光与银影在月色下织成一张无形的网。那为首的蒙面人手腕轻转，碧玉簪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竟精准地磕开了笛飞声势大力沉的一刀。

“裂沙掌的内劲，倒是练得有几分意思。”笛飞声刀势不停，反腕横扫，刀风逼得对方连连后退，蒙面巾被气流掀起一角，露出下颌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与当年黑风寨寨主画像上的印记如出一辙。

李莲花的银针已放倒三个黑影，他蹲下身查看其中一人的伤口，指尖沾了点黑色的血渍，放在鼻尖轻嗅：“断魂草混着曼陀罗，倒是省了制毒的功夫。”他忽然扬声，“黑风寨主的千金，用毒药控制手下，就不怕坏了你爹的名声？”

那女子冷笑一声，碧玉簪突然脱手飞出，直取李莲花面门。却见李莲花身形一晃，如同风中柳叶，堪堪避过，簪子擦着他耳边钉进沙地里，簪头的翡翠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我爹？”女子声音陡然尖锐，“他早在二十年前就被你们这些所谓的江湖正道逼死在流沙里！若不是圣女收留，我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笛飞声闻言动作一顿，刀峰擦着她肩头掠过，带起一串血珠：“角丽谯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替她卖命？”

“好处？”女子狂笑起来，笑声被风沙撕得支离破碎，“她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让所有害死我爹的人，都尝尝被流沙吞噬的滋味！可你们却害死了圣女所以今日我不仅仅是为我爹报仇亦是为圣女报仇”她说着拍了拍手，沙丘后突然传来轰隆声响，竟是有流沙顺着斜坡涌下来，朝着众人所在的平地蔓延。

赵猛惊呼一声，指挥镖师们将骆驼赶到高处。李莲花却忽然盯着那片流沙，眉头皱得更紧：“不对，这流沙里有东西。”

话音未落，流沙中突然伸出数只枯瘦的手，抓向最近的黑影。那些黑影惨叫着被拖进沙里，转瞬没了声息。女子脸色大变：“怎么会这样……”

笛飞声刀指流沙深处：“是疫病死者的尸身，被人用药物催化成了行尸。”他看向李莲花，“断魂草不仅是毒药，还是引子。”

李莲花点头，从药箱里抓出一把硫磺粉撒向流沙：“有人想借黑风寨的手，把疫病扩散到都护府。赵总镖头，你们的药材里，是不是混进了被疫病污染的水源？”

赵猛这才恍然大悟，连连拍腿：“出发前在月牙泉休整过！当时有个穿灰衣的货郎往我们水缸里扔过东西，我以为是不小心……”

“那货郎，是不是左眼有颗痣？”女子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见赵猛点头，她踉跄后退几步，黑纱彻底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是他……是当年怂恿我爹劫商队的人，也是他把我引荐给圣女的……”

风里突然飘来一阵奇异的香气，李莲花脸色一变：“是迷魂香！”他迅速点了自己和笛飞声的穴位，又扔给赵猛一包解毒丸，“捂住口鼻！”

沙丘后传来一阵掌声，一个左眼带痣的灰衣人缓步走出，手里把玩着个香囊：“李楼主果然厉害，连‘醉春风’都瞒不过你。”

“你是谁？”笛飞声的刀已蓄势待发。

灰衣人轻笑：“二十年前，我是黑风寨的账房先生。现在，我是都护府的主簿。”他指了指那女子，“她爹当年劫的，可不是普通商队，是朝廷要给西域诸国的和亲礼。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让黑风寨替朝廷背了黑锅。”

女子目眦欲裂，抓起地上的刀就冲过去，却被灰衣人轻描淡写地打飞：“疫病是我放的，断魂草是我混的，就是要让都护府乱起来，好让西突厥有机可乘。至于你，不过是枚用完就丢的棋子。”

黄沙突然剧烈翻涌，那些被拖进沙里的行尸竟再次爬了出来，双眼泛着红光。灰衣人后退几步，笑得得意：“李莲花，笛飞声，你们觉得，是这些行尸厉害，还是你们的刀快？”

笛飞声没说话，刀已化作一道流光，直劈灰衣人。李莲花则取出火折子，将硫磺粉撒成一条火线：“行尸怕火，赵总镖头，借你的火把一用！”

火舌顺着硫磺蔓延，将行尸逼退在流沙边缘。灰衣人被笛飞声的刀势压制，渐渐不支，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信号弹，正要点燃，却被一枚银针钉穿了手腕。

“你的西突厥盟友，大概来不了了。”李莲花捡起信号弹，慢悠悠地说，“方才看到你们的人在沙丘后埋炸药，顺手给挪了个地方，估计现在正忙着救火呢。”

灰衣人脸色惨白，被笛飞声一脚踹倒在地。女子走过去，捡起那枚碧玉簪，狠狠刺进他的咽喉：“这是替我爹还的。”

风沙渐渐平息，月光露出全貌，照亮了满地狼藉。赵猛看着被官兵押走的余党，擦了把汗：“多亏了二位，不然西域就要大乱了。”

李莲花把玩着那枚竹兔，忽然笑了：“去都护府的路，怕是得绕道了。”

笛飞声将刀收回鞘中，目光投向远处的地平线：“绕道也好，正好看看西域的日出。”

莲花楼重新升起，载着两人驶向东方。沙地上，那枚生锈的剑穗被月光照着，泛出温润的光，仿佛在诉说着又一段被风沙掩埋的往事，和即将被揭开的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