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俄罗斯轮盘

在这个弥漫着浓浓秋意的季节里，温暖却不再炽热的阳光，如同金色的轻纱般穿过红砖艺术园区那巨大而透明的玻璃穹顶，轻柔地洒落在宋卿颜娇美的面庞上。阳光仿佛拥有神奇的魔力一般，在她耳畔闪烁着的珍珠耳钉上跳跃、嬉戏，折射出无数细碎而耀眼的光斑，宛如点点繁星坠落人间。

宋卿颜优雅地端起面前精致的杯子，轻抿了一小口玫瑰盐奶盖咖啡。那浓郁的奶香与淡淡的玫瑰香气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令人陶醉其中。她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坐在对面的女孩——苏念妧。只见苏念妧正心不在焉地用手中的银匙轻轻搅动着自己的咖啡，那无意识的动作使得原本浮于拿铁表面的精美天鹅拉花渐渐变得模糊不清，最终被搅成了一个混沌的旋涡。

“约你出来可不是为了讨论我的感情状况哦。” 宋卿颜放下手中的杯子，微笑着说道。她的声音清脆悦耳，犹如黄莺出谷。与此同时，她伸出右手，轻轻地弹了一下杯沿，那戴着水晶指甲的指尖与骨瓷相碰，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听到宋卿颜的话语，苏念妧的手指像是突然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猛地停在了半空之中。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迷茫地望向眼前的落地窗。窗外，一根锈迹斑斑的蒸汽管道蜿蜒曲折地盘绕着几根早已干枯的紫藤枯枝。秋风无情地吹过，那些枯枝相互碰撞摩擦，发出一阵阵簌簌的响声，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和变迁。

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苏念妧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三个月前。那时，顾辰安曾带着她来到这里一同观看一场精彩绝伦的当代艺术展览。当时，这些藤蔓上还盛开着一朵朵淡紫色的花朵，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迷人的芬芳。然而如今，昔日的繁花似锦已不复存在，只留下这满目的萧瑟与凋零。

“我……”她紧紧地捏住那块亚麻质地的桌布边缘，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处已经微微泛出了白色。她的目光有些躲闪，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表达自己内心复杂的感受。

“只是觉得你们俩青梅竹马……”她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把话说出了口，但声音却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

就在这时，宋卿颜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只见宋卿颜优雅地抬起手，用纤细的指尖轻轻抚摸着手绘菜单上那朵精美的水墨莲花图案，缓缓说道：“二十三年啊。从我有记忆开始，辰安就像是我的影子一样一直跟随着我。还记得小学的时候，那些男生偷偷给我递来的情书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撕掉；到了中学时期，向我表白的人也无一例外会被他以各种方式打跑。”说到这里，宋卿颜轻轻地垂下眼眸，嘴角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她身上那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如同瀑布一般在藤编座椅上铺展开来，散发出一种高贵而神秘的气息。“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们应该理所当然地在一起，就连逸轩也是这样默认的。”宋卿颜的语气平静如水，让人听不出其中到底蕴含着怎样的情感。

与此同时，透明的玻璃茶壶中，原本蜷缩在一起的洛神花瓣正渐渐地舒展开来，宛如一件件殷红色的华丽裙裾，在水中翩翩起舞。然而此刻的苏念妧却丝毫没有心情欣赏这美丽的景象，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发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让她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上周公司团建时顾辰安醉酒后的样子。那个平日里总是显得那么自信满满、游刃有余的男人，竟然会如此脆弱地蜷缩在 KTV 的沙发角落里。更让她感到惊讶的是，当时的顾辰安一直在反反复复地摩挲着手机壳上那张已经褪色的猫咪贴纸。直到后来，经过打听她才得知，原来那张猫咪贴纸竟是宋卿颜在高中时代送给顾辰安的生日礼物。

然而，无论如何，影子终归只是虚幻之物，并不能等同于真实存在的实体。就在这时，宋卿颜毫无征兆地突然向前倾斜身体，那支宛如银杏叶般精致的银质发簪，如同一片轻盈的雪花，悄然掠过了苏念妧娇嫩的鼻尖，同时带来一股清幽的雪松香气息。

宋卿颜嘴角微扬，流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紧接着，只见她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轻轻一划，屏幕亮起，相册被打开。画面中清晰可见的是顾辰安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部景象，而办公桌上赫然摆放着一份近期举办的某场画展的宣传手册。

苏念妧的双眸猛地一缩，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惊愕。因为就在前几天她去公司上班的时候，曾经透过玻璃门瞥见一道灰色风衣的身影如闪电般匆匆闪过。此时此刻，当她凝视着照片中的那份宣传册时，发现上面一张龙飞凤舞的便签格外引人注目，上面写道：“11 月 25 日有一场精彩绝伦的画展，要不要约她一同前往呢？”

“其实啊，我们每个人都像是置身于一个充满不确定性和惊险刺激的情感俄罗斯轮盘中。”宋卿颜缓缓放下手中已经冷却的咖啡杯，将其推向一旁，与此同时，她手腕处佩戴的那串檀木手串相互碰撞，发出一声声低沉而又沉闷的声响。“你所坚信不疑的那个所谓‘靶心’，也许只不过是一面镜子反射出来的虚假影像罢了。”话音未落，宋卿颜忽然用力握住苏念妧那双早已变得冰凉刺骨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朝着园区更深处的那片日式枫林疾步走去。

深秋时节，萧瑟的风裹挟着丝丝凉意，吹得血色枫叶纷纷扬扬地飘落。那些如火焰般艳丽的枫叶，簌簌地落在古老而典雅的仿石灯笼上，仿佛给这座寂静的园子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苏念妧脚步踉跄，踩着满地斑驳的光影，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复杂。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开口说话，但就在这时，一片枫叶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轻盈地落在了宋卿颜的肩头。

“可是辰安他......”苏念妧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宋卿颜打断了。只见宋卿颜优雅地伸出手，轻轻拈起那片落在肩头的枫叶，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按在了苏念妧的胸口处。

“心跳快吗？”宋卿颜的声音温柔如水，然而她的指尖却隔着厚厚的毛衣布料传递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这股暖意瞬间穿透了苏念妧的心防，让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个上周三的暴雨之夜。

那晚，狂风呼啸，大雨倾盆而下。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黑暗和寒冷之中。而就是在那样一个恶劣的夜晚，竟然有人抱着感冒药，默默地站在她的公寓楼下，一直等待到凌晨时分。当时的苏念妧因为生病早已昏睡过去，并不知道门外发生的一切。直到第二天清晨，她才从小区的门禁系统里看到那个模糊的身影。那人手中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伞面上不断滚落的雨珠在路灯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一滴一滴地坠落到地面上，汇聚成了一条破碎的银河。

此刻，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苏念妧的眼眶不禁微微湿润了起来。而此时的她们恰好停在了一株已有百年历史的梧桐树下。这株梧桐树高大而粗壮，树干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树洞里面塞满了来自各地游客们写下的心愿笺，它们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期待。

宋卿颜好奇地伸手从树洞中抽出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便签纸。展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凌厉而又熟悉的字迹——“希望卿颜永远自由。”再看落款的日期，正是五年前她决定出国留学的那一天。

“占有欲和爱情的区别，就像……”宋卿颜轻轻地从苏念妧如墨般的发丝间摘下那半片火红的枫叶，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凝视着手中的枫叶，缓声道：“收藏家对古董的执着，那种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拥有、独占的欲望；而爱情，则像是工匠轻抚璞玉时内心涌起的战栗，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渴望雕琢出最完美的作品。”

话刚说完，只见宋卿颜玉手轻扬，纤巧的手指灵活地翻转了一下手中的手机。刹那间，屏幕被点亮，一道亮光骤然划过黑暗，仿佛夜空中突然绽放的一颗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