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庆帝的大殿内,只有候公公在随身伺候着,庆帝批完了一本折子,递给他归类放好,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开口。
“范闲的消息送来了吗?人到哪儿了?”
“禀陛下。”候公公放好折子拱了拱手。“暗卫刚刚送来消息,小范公子解决完抱月楼,陈院长替他料理完剩余的事情之后,小范公子已于今日酉时带着王启年出京赶往使团。”
“酉时?他没吃饭走的?”
“这个······”候公公完全没想到庆帝会问这个。
“老奴现在就让人去传信问问暗卫。”候公公作势要走,被庆帝叫住了。
“行了,别问了,有王启年跟着,也饿不着他。”庆帝说完还笑了,摇了摇头又伸手去拿折子。
“其实······”候公公突然吞吞吐吐的。
“什么事?”庆帝抬眼看了他一眼。
“暗卫提了一句,小范大人真气似乎还是不受控,在抱月楼的时候,一着急又吐了血。”候公公边说边偷偷观察庆帝反应,本来他是不准备说的,可庆帝连范闲吃不吃饭这种小事都打算管一管,候公公以自己从小伺候庆帝的直觉,认为还是现在就说比较好。
果然,庆帝没有不耐烦或者无所谓,只是无奈的翻开了折子“他这毛病,得慢慢养,等他回京再说吧。”
“是。”
候公公借口倒茶退了出来,在门口庆帝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擦了擦汗,这一次赌对了。小范大人,老奴尽力了,愿你吉人自有天相吧。
范闲没想到,他和谢必安的缘分就那么深,他都已经回京都兜了一圈处理了一大堆事情了,回来竟然还能遇上谢必安,而且谢必安还追着要杀他。
范闲当然不会让他如愿。
甩开了谢必安,范闲带着王启年马不停蹄的赶回了使团,被通知北齐大公主的队伍也跟在使团后面,范闲借用大公主的讲述和自己精湛的演技又“活了过来”。就在王启年觉得自家大人总算可以歇口气了的时候,使团差不多也快回到京都了。
“大人,这就是个铁人也架不住这么熬啊,更何况你还受着伤呢。”王启年担忧的看着止疼药失了效脸色煞白靠在马车里简直直不起身来的范闲。
“没办法,这事情一件接一件,都挂着人命呢,不是我能决定做哪件或者不做哪件的,都得管。”
“那你也得顾及着点自己的身子啊。”王启年眼神里都透露着心疼,他是真的心疼眼前这个无所不能的孩子。
“没事,老王,我有分寸,如果哪天我要是真的倒下了,管不了了,那另当别论,现在,只要我还能管,就得管这些事。”
王启年说不动他,只好给他拿药去了。范闲一个人留在马车上,多日的颠簸让他疲惫不堪,轻轻掀开一点衣服看了看那道伤口,虽然还是很疼,但幸亏是没再裂开了。
使团只要一到京都,那自己这趟差事就可以了了大半了,范闲松了精神靠在了马车壁上打算休息一会儿,完全没想到京都城内,某个奢华的皇子院落里,传出一份颇有心机的命令。
“务必让他们,在城门口撞上。”
二皇子设计,范闲也有意,两队人马还真在城门口撞个正着,北齐大公主丝毫不让,范闲也没退让的意思,刚到城门口就遇上大皇子发难,几番试探,局势僵持,太子这和事佬连忙出来搅稀泥,最后一手拉着范闲一手牵着大皇子进了城。
原以为进了城能轻松些,没想到李承泽也来了,分外眼红的二人好一番唇枪舌战,太子又来搅稀泥,三皇子也是懵懵懂懂,五兄弟正说着呢,陛下招范闲进宫的旨意来了。
传令太监几乎是架着范闲走的,即传即走的效率赶的范闲连找王启年拿药的时间都没有,他身上的止疼药只剩一颗了,被传令太监架走前,范闲只来得及告诉王启年送完大公主回家去等他。
听天由命吧,范闲无奈的把最后一颗药吃了,能撑多久的效力就不一定了,他自小习毒,药毒同源,如今他寻常的药到他这儿效果总是大打折扣,而这一趟,一个不小心就是脑袋不保,范闲坐在进宫的马车里无奈的闭了闭眼睛,自己这条小命,真是半点都由不得自己。
庆帝传令要他进宫问责,没想到还真是问责,他刚进殿庆帝就要他跪下,也不问他什么罪就直接问他“知不知罪。”
“臣知罪。”范闲让跪就跪还认真的行了一个大礼,表现的无比乖觉。
“知罪,那就去吧,杖责二十。”庆帝连眼角都没给范闲一个,语气轻松的好似让范闲出去晒晒太阳。
“陛······陛下。”范闲都被吓磕巴了,杖责二十?且不说宫里的廷杖若是认真打二十是能要人命的,单就他这一身伤,别说二十了,两杖他都受不起啊。
老头子这是要他的命还不想直说是吗?
范闲跪着没动,庆帝也不言语,倒是候公公,得了令就往外走,没一会儿领着两个小太监一前一后抬了一条刑凳进来,就跟看不见大殿中跪着的范闲似的,候公公挥了挥手,小太监们一个把一条被子放上去,一个执杖,候公公宣数,旁若无人的开始了对“范闲”的杖责。
一下一下的敲击听的人心里烦躁,候公公才数到十二范闲就跪不住了,刚轻轻动一动想缓解一下自己胀疼的腿脚,就听到头都没抬的庆帝发话“好好跪着,若是嫌跪着不舒服,就躺刑凳上去。”
刑凳那是万万躺不得的,范闲闻声立马跪好,端端正正的,保证挑不出一丝毛病。
老老实实跪到二十杖打完,候公公喊完“杖毕,谢恩。”范闲赶快行了一个礼,待想起身的时候竟然没能一下站起来,候公公看了出来连忙来扶,庆帝终于看了他一眼。
“怎么着,身子弱到站都站不起来了?”
“不是。”范闲答的飞快“臣脚麻了。”赔上一个刻意的讨好的笑,引的庆帝傲娇的“哼”了一声。
“待会儿的家宴,你跟着去。”
家宴,又是家宴,次次都拿家宴暗示别人一个根本没人知道的事实,满足自己虚假的天伦之乐的心思,有意思吗?范闲心里憎恶,想的入神一时没答话,庆帝没得到回答有些意外。
“你不想去?”
“臣,求之不得。”范闲态度恭敬,言辞恳切,心里却是只有一个念头。
“家宴,看我如何闹翻这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