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1月28日。
我初次见了任馨的母亲，面上温婉而雅，盘着头发，身上穿着西服，嘴里却叼了一根烟、眼下鸟黑，显然忙完便过来学校门口。
当时我并不知那位女士为任馨的母亲。
我只觉她真漂亮，多看了眼，因为她跟任馨有着同样的一双眼睛。
就这一眼，女人抬眸与我对视，不，确切来讲，她的视线落在后方了，我回头。
我惊觉那位女士可能是任馨的母亲，刚想完女士抬脚走来。
“任馨，你旁边这是…？”女士话停顿， “你同学？”
“阿姨你好，我是任馨的朋友。”同时也是女朋友最后一句，我默默补充。
“哦。”女士将烟头扔进垃圾桶里，说：“跟我回家。”
“不用。”
啪。
发丝飘起，耳侧响来巴掌声，我整个人都发懵。
任馨身子抖动，我回过神，连去半扶她。
周围窃窃私语我听不到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总之肯定不是些好话。
右侧脸颊丈高，鲜红色指印布满半边脸。
愤怒涌上心头，我对长辈吼道:“阿姨您怎么能这样！？”
“朋友？任馨不需要。”留下一句，任女士离开。
“走！我带你冰敷，不怕啊，我在这呢。”任馨被我牵着，良久，我才听见一句很小声的声音。
“嗯。我不怕。幸好有你。”
在便利店买好冰块，棉签。
我心疼地为她碰碰，她还反过来安慰我：“不疼昂，别怕，等会我们去吃什么好呢？”
我快被气笑了了，她怎么还说这样话！每次谈到吃，我最积极，恨不得吃便所有美食，但今日可不同往日。
“我都心疼死了你还逗我！脸肿得都能盖房子了！”
“嘻嘻。”
她笑笑，结果扯到脸皮，呲牙下牙，“宝宝，我跟你说实话吧。”
“好！我听着！”
她深吸口气，吐气，脑袋搭上我肩头。我聆听她最薄弱位置——心脏。
“从小我父母就对我很严，无论是什么他们总要拿我和别人比一比，我讨厌这样，考试成绩进步不会得来夸奖，倒退一份倒她就会罚我跪几天。”
“你知道的，我真的很喜欢跳舞，可他们觉得浪费时间。”
“柜子里摆满了奖品，我每次都得跪在那里，严重点的话我得跪好久，七天的时候是最多的。”
我补充说：“我们要在一起”
“好。”她回答：“我们会在一直在一起。”
任女士脾气着实不好，她以任馨为骄傲，从不许她做学习以外事情，同时我也理解任女士。
丈夫的不闻不问，外出打工的俩人，但这样又与任馨有什么错呢？我讨厌他们。
因为他们打着为任馨好的名义在限制着她。她是自由的星星，不该被束缚的。
我怕她知我两在谈恋爱时会伤害到任馨，因此，我小心翼翼，保守这个不可言说地恋爱秘密。
2022年，1月1日。
任馨的母亲由于常不在家，于是我和任馨猫到了过年。
我们很幸运。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依旧没被发现了。
原本我以为安稳的日子，逐渐打破，逐渐消失。
而我在干什么呢，我憧憬着我与任馨的点点滴滴，日夜生活中。
2021年，2月19日。
距离高考还剩下78天。
任馨的母亲看见了她最为引以为傲的女儿与之前谎称“她朋友”的我接吻。
火烧云高挂天空，是那样一派祥和。
我专门找了处与其他热闹的世界所不同的小巷，它宛如被抛弃，弯弯曲曲勾成此番。
任馨为了让我舒服点，她低头配合我。
每当这个时候，我总会忍不住揪她衣服，原本整洁的衣袖出现折痕，她从未怪过我，甚至嘲笑我。
“任馨！”
即使之前做过被任女士发现了时态度，但真正到达这么一天，我发现我好像并没有那么平静。
我被吓的一抖，脸色迅速变白了。
任馨把我护进怀里，我的脸直埋进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脏狂跳。
原来她也害怕，并没有表面如此镇定。
我揽腰死死地抱住。像无声地诉说我没事，我不害怕。
她先是温声安抚我：“别怕，没事。”
她旁若无人再次亲吻我额头，力道很轻，像风淡淡划过湖面，激荡着水波。我只能这般形容，我没有找出其他描述词。
可这个平静到不能在平静的吻，我的心仿佛被万针刺痛，没由来，胸口出现阵阵剧痛。
好像……有什么脱离我。
随后，她转向巷口，面朝任女士，“妈。”
比很久之前都冷漠地一声。
是我从没听见的音色。
“过来！”
任女士说完，任馨便去了，我抬起手，五指攥紧她的衣摆，祈求她，别走。
她的动作徒然一顿，回过头，温柔看向我。
她摸了摸我脑袋，似安抚。
我大步上前，抱住她，不让她离开，我想：你还会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她是会打你的，别走，我好害怕。
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她的指腹试去泪水。
我白着脸拼命摇头，生怕她离开。
她笑，那笑怎样看都觉得难看，她压低嗓音，说：“我会很快回来，真遗憾，今晚不能陪你吃晚饭了。”
吃不吃什么的，都无所谓了，我不要吃了，我只要你。
我不要你走，我真的……真的不可以失去了你。
我会死掉的，一定会的。
任馨曾说：“所以请不要折腾我了，我禁不起折腾。”
我又何尝不是。
她的出现总能带给我许多欢乐，我未必可以活着，当一个人仅剩下苦涩，但突然尝过点甜头，人的人生而至此翻新。
我试问自己，甜头有了，可以抛去吗？
不能，我逃脱得进深渊，唯独遗漏了她。
更何况我的甜头整整持续至现如今，事到如今，我能怎么办，又该如何？
她呢？
她怎么办？
我想象见至多恐怖，任女士未必放过她，她最骄傲的女儿，正轻吻我，甚至比她这个做母亲，温柔百倍。
我估计任女士心中始终平衡的天平，重重倾斜。她或许接受不了她同我接吻，或许接受不了她女儿为同性恋，或许懊悔她自己为何不带她走。
同性恋是恶心的，是终拒之门外恋爱者，他们恨女生喜欢女生或男生喜欢男生，家长认为这算病，严重的一种病。
网络上，家长将他们关进名为戒同所的地方，顾名思义，让她/他变为一个正常人。
喜欢异性，然后传宗接代。
但令她最无法忍受，她的女儿竟然喜欢我。
这个初次见面，便敢对她呵斥的小姑娘。任女士摸爬打滚数十几年，了解人情世故吃的饭比我还多多了。
尤其自家的女儿鲜少亲近自己，对外人都冷漠的人，唯独对我特例。
于是，当任女士亲眼目睹，她把我搂进怀中，轻声安抚，一幕幕刺痛名为母亲的她。
“任馨，放开她。”
“别…别走。”我抱住她，不让她走，“会死的，会死的，任馨、求求你，不要走…”
眼泪哗哗地流像水龙头止不水一样。
我的摸样肯定很难看，可那怎么样，我的尊严早已被人狠狠踩在过地上。
“我说放开！”
“别怕。”她说：“我很快回来。”
可我害怕啊…
生平最渴求的人离开，我抬手想抓那些东西，没有，我赫然抓空。
心脏极其不舒服，我忽略掉它感受，往前迈出了一步。
视线越来越模糊，耳鸣卷土重来，我难受啊，始终心脏最疼。
“我害怕任馨……”
我重重吐出几个字，耳边响起一道绝望的声音。
它求着什么，我没有听请。
背影渐渐消失了，她的味道一下子脱离了我的世界，找都找不到。
她，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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