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泉池的水汽在夜色中缓缓升腾,像是将整个世界都笼上了一层薄纱。赞德靠在池边的石头上,让温热的泉水漫过肩膀。他的思绪却依旧无法完全放松,手指无意识地在水中划过,荡起一圈圈涟漪。
“你在想什么?”紫堂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了然。
赞德轻轻叹了口气,“我在想,如果今晚我们回到城里,会不会有更多的记者堵在外面。他们会问些什么样的问题?会不会有人想要深挖我母亲的过去,或者再次提起你父亲的事?”
紫堂真沉默片刻,随后慢慢靠近了他,泉水随之轻微晃动,“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过去困住自己。那些事情不该成为我们前行的枷锁。”
“可我已经被困住了。”赞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每次想到母亲,就仿佛回到了那个晚上。她的离开,一直是我无法摆脱的梦魇。而今天,那些媒体又把它扒了出来,像翻开一块旧疤一样,血淋淋的。”
紫堂真的手掌轻轻覆上赞德的手背,水下的触感温柔而坚定,“我知道那种感觉。但你不是一个人,我始终在你身边。你要相信我。”
赞德转过头,看向紫堂真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细微的星光。他从未见过紫堂真如此坦诚,也不再试图隐藏自己的脆弱。他知道,此时的紫堂真,也和自己一样,正在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你父亲的事,我从来没问过你。”赞德低声说道,“但如果我的家庭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困扰,我愿意自己一个人承担。”
紫堂真微微皱了皱眉,“不,你不能这样做。赞德,我曾经以为我可以独自面对所有的质疑和痛苦。但其实,那些只是逃避和伪装。因为害怕重蹈父亲的覆辙,我选择将真实的情感都藏在冷漠的外表下,以为这样我就能保护自己和他人。”
水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紫堂真的话像是落在水面上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波澜。“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再伪装下去了。父亲的选择也许错误,但他并没有后悔在那一瞬间为爱人挺身而出。他告诉过我,人生在世,真正值得去追寻的,只有心中认为最美的光明。而在我现在的眼里,那道光明就是你——我们无法掌控外面人对我们的看法,但我们可以做到勇敢的面对和真诚的回应。”
赞德默默地看着他,眼泪再次在眼眶里打转。他从未想过,紫堂真会将他看得这样重要。他低下头,泪水慢慢滴入温泉中。紫堂真伸手托起他的下巴,指尖擦拭过他的眼角:“我们不要回头,”他轻轻地说道,“让我们一路向前,不管路上会有多么坎坷。”
夜幕中的星星在头顶闪烁,像是在见证着这一刻的誓言。四周只能听到水流声、微风拂过树叶的窸窣。
就在这样宁静的夜色中,忽然一声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赞德的手机就在两人身旁放置的长椅上响起。
他下意识皱眉,起身将手机拿在手中。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一串陌生的数字。赞德微微愣神:“接还是不接?”
“接吧。”紫堂真安静地说道,“不面对永远不是长久之计。”
赞德闭上眼睛,咬牙接了电话,却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赞德先生,您好——很抱歉打扰您——”
赞德听得心中逐渐变得寒冷,目光转过来看着紫堂真,紫堂真安静地靠在温泉边上一动不动。
[]电话那头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压迫感,让赞德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握紧了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您哪位?”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是《星光周刊》的记者,想请问一个关于您母亲的细节。”女人的声音礼貌而冷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有消息称您母亲的去世并非简单的自杀,而是另有隐情。您对此有什么回应吗?”
赞德的心脏骤然收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的喉咙干涩,几乎说不出话来。紫堂真明显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立即从温泉中站起来,靠近了他。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赞德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无法喘气。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清了,耳中只剩下嗡嗡的杂音。
紫堂真一把从他手中夺过电话,声音冰冷而锋利:“我是紫堂真。不管你是谁,如果你再敢骚扰他,我会追究你们杂志的法律责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语气变得有些躲闪:“紫堂先生,我们只是想做一篇客观的报道。”
“再见。”紫堂真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随后将手机扔到一旁的长椅上。他转身扶住赞德的肩膀,声音变得轻柔但坚定,“赞德,听我说,呼吸——不要被那些声音影响,我在这。”
赞德的脸色苍白,紧紧抓住紫堂真的手臂,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大口喘息着,仿佛想要从空气中汲取更多的氧气,“太突然了,怎么会突然有人打我电话?”
“媒体一向无孔不入,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制造震撼的效果。”紫堂真的声音稳定而带着安抚的力量,“不要被那些质疑和猜测绑架。我们早就知道会遭遇这样的时刻,所以必须坚定自己的内心。一切有我。”他的掌心温暖地贴着赞德的手腕,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我们回到房间休息一下吧。”紫堂真轻扶住赞德的背,带他走出温泉池。夜风微凉,赞德的身体还在轻轻颤抖,但紫堂真的臂膀提供了坚实的依靠。
离开温泉区的通道曲折而悠长,两侧是竹林,影子被夜色拉得修长。偶尔飘下来的枯叶在石板上轻轻翻滚,发出沙沙的响声。周围又仿佛陷入了另一个的沉寂世界里。
到了房间,紫堂真替赞德倒了一杯温水,看着他慢慢喝下去,神色这才稍微放松,“这些无良记者为了热度,无所不用其极,我们不必在这种场合让情绪变得被动。有办法处理的,我们得一步步想办法来解决。”他在赞德的对面坐了下来,盯着那个清冷的窗外的一片山影。
房内的暖气很足,空气中流淌着一片寂静。紫堂真看着眼前的人,轻轻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的感觉,那种无力、无处申辩的痛感。其实我父亲在当初和我谈过,他曾经也遭遇过无数人非议和打击,只是他后悔把一切都看得那么简单和理想化,反而让这些影响毁掉了他一生的梦想。”他把目光转向赞德,“赞德,无论过去如何,至少现在我们有自己的选择,我无法决定别人说什么,但想保护好现在的一切,包括我身边的你。”
“我们可以考虑暂时远离这些事,找个谁都没有办法打扰的地方……”紫堂真看着窗外,轻悠悠地说道:“我们有的是力量和时间。”
赞德缓缓抬起了眼眸,注视着那一张认真的脸,眼下的压力感和无力感似乎渐渐被抹去了。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笑,“或许你是对的呢。我们其实不用一直深陷入他们的目光中,而忘记了其实自己还可以做点真正快乐的事。我想听你弹一首钢琴曲。”他的语气听起来轻盈了很多。
紫堂真微微笑了起来,神色中也恢复了素常的几分清雅,“那我可以陪你去我的工作室。钢琴的事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