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七十二小时

干涸的喷泉旁，人群密集得像一堵墙，朱迪蹲在警戒线后头，手里捏着镊子，慢吞吞地夹起了半片破碎的珍珠面具，“咔哒”一声轻响。

那玩意三天前从通风管道飘下来时，直播断了信号。

她左手无名指还缠着创可贴，隐约残留着尼克的温度，可现在只能靠警局加密频道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声音。

“胡萝卜，市政厅地下三层的供电系统……有菌丝状的线路。”

电流声里混着齿轮摩擦的刺耳音，朱迪咬紧牙关，指尖用力攥着对讲机，指甲几乎要掐进手掌心。

自打天台那一战后，尼克就被关进了防辐射舱，他后颈的人造皮肤剥落得一干二净，电路板上爬满了蓝光闪烁的细密菌丝。

“霍普斯警官！”牛局长的怒吼从身后炸开，那头壮得像座山的大野牛正用警棍猛敲防爆盾牌，“

媒体已经把‘芯片议员’的热搜刷爆了！市长办公室限我们三小时内拿出调查结果！”朱迪转过身时，正看见局长的领带夹在阳光下闪过一丝银光，和市政厅穹顶下那些议员们佩戴的装饰如出一辙。

她猛地伸手扯下那根领带，金属夹摔落地面，“咔嚓”一声裂开蛛网似的纹路，露出里面蠕动的微型芯片。

周围警员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她，但朱迪根本不慌，干脆扬起左臂，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了地铁爆炸三个月后留下的菌丝状疤痕。

“看看你们的脖子，”她嗓音沙哑，“或者耳朵里的助听器，手腕上的智能表？”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尖叫。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绵羊议员被抗议者拽到了干涸的喷泉边，西装内袋滑出一个药瓶，咕噜噜滚向朱迪。

药瓶标签上的字清清楚楚地写着“神经突触稳定剂”。

当她弯腰捡起药瓶时，瓶身突然发出“嗡嗡”的蜂鸣，她后颈的皮肤猛地刺痛——那是共振频率的预警。

“所有单位注意！”

对讲机里爆出刺耳的杂音，尼克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中央广场的喷泉……是旧地铁站的通风口！他们要通过地下水脉传播频率！”

朱迪抬眼时，正好撞见绵羊议员嘴角咧出的不自然弧度。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的不是演讲稿，而是一枚镶着蓝宝石的怀表。

“当钟声敲响十二下，动物城将迎来真正的和谐。”

绵羊的声音像是拉长的钢丝，怀表表面浮现出菌丝般的纹路，“霍普斯警官，你以为曝光财团账户就能阻止共振纪元？那些在极光下签署的契约，早就刻进了你们的基因里。”

广场上的抗议者突然像雕塑一样静止不动，朱迪看见他们耳后泛起银色光斑，那是芯片启动的迹象。

牛局长的警棍狠狠砸在她背上，“砰”的一声闷响，远处教堂的钟声随之响起——不是十二下，而是二十三下。

怀表迸发出耀眼的蓝光，绵羊议员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作无数菌丝扑向人群。

“抓住那个怀表！”

朱迪侧身躲过警员的电击枪，却被一名小女孩拦住了去路。

孩子死死抱住她的腿，嘴里喊着：“妈妈！”旁边的妇女机械地重复着一句话：“共振核心在心脏里。”

她解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蠕动的芯片接口，和浣熊护士的别无二致。

尼克的声音再次穿透噪音：“朱迪，怀表是频率增幅器！用你的警徽……”

话还没说完，防辐射舱的警报声在频道里炸开。

朱迪摸向口袋里的黑客工具，发现那枚改造过的警徽别针烫得吓人。

她毫不犹豫地将它刺入怀表表面，“嗤”地一声，蓝光瞬间凝结成北极熊的全息影像。

“欢迎来到共振网络，霍普斯警官。”

机械爪的投影牢牢握住朱迪的手腕，腕间的疤痕与投影中的电路吻合得天衣无缝。

“三个月前的地铁爆炸，不是意外。你和尼克，都是我们选中的导体。”

影像碎裂的一刹那，朱迪看见绵羊议员的尸体渗出绿液，在地面画出旧地铁站的路线图。

抗议者们开始同步哼唱，那是二十三号频率的声波。

朱迪迅速扯下警服上的警号，用鲜血在盾牌上画出摩斯密码——SOS。

当第一滴血渗入地面时，地下传来了沉闷的震动，好像某种巨型机械开始运转。

“他们在激活旧地铁的共振腔。”

尼克的声音突然变得清亮，仿佛就在她耳边低语。

“朱迪，记得咱们第一次拆弹的暗号吗？三长两短……指向地下三层的通风管道。”

朱迪抬头望向市政厅方向，浓烟从下水道入口滚滚涌出，夹带着辣味甜甜圈的香气，那是她藏在地下通道的炸弹。

绵羊议员的怀表突然炸开，气浪将朱迪掀翻在喷泉边缘。

昏迷前的最后一瞬，她看见牛局长俯身捡起怀表碎片，耳后的皮肤裂开，露出底下红光闪烁的芯片。

而人群中的抗议者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朝旧地铁站的方向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