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 忘川之根

往东走之后，照临的作用远比哪吒预想的大得多。他看不见，但他能摸到冰层的温度变化，能闻到地脉深处透上来的微弱硫磺气息，能通过短杖敲击冰面时回响的细微差异判断下面是否有空洞。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在这条路上走了千百遍。哪吒跟在后面，混天绫的一端握在他手里，另一端系在照临腕间，像是牵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敖丙走在最后，胸口那道伤又开始疼了，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照临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掌贴着冰面。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感受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望”向前方。

哪吒精神一振。

照临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脚下的冰面果然开始出现变化——从纯粹的白色，渐渐透出一些灰褐色的杂质，像是冰层中混入了泥沙。

再往前走，冰面开始出现裂缝，缝隙中冒出白色的水汽，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温泉般的硫磺味。

哪吒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裂缝。热气从下方涌上来，暖得他忍不住低低“啊”了一声。在极北荒原待了这么久，他已经快忘记温暖是什么感觉了。

照临也蹲下身，用手摸索着冰层上那些裂缝的走向。他的手指在冰面上滑过，像是在读一篇只有他才能看懂的文字。

哪吒凑过去。

照临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那里的冰层比其他地方更薄，薄到几乎透明，能隐约看到下面有一团白色的、盘根错节的东西，像是沉睡在地底的某种古老生物的经络。

照临摸了很久，久到哪吒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然后他收回手，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

哪吒猛地低头，贴着冰面往下看。透过那层薄薄的冰，他看到了——白色的根须，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深深扎入地底的热土中。

根须上还有一些细小的、如同米粒般的芽苞，紧紧地闭合着，像是在沉睡。没有花，没有叶，只有那些苍白的根须，静静地伏在冰层与地热的交界处。

敖丙俯下身，龙瞳凝视着那些根须。

照临的声音很轻。

他没有说下去。哪吒已经动手了。他没有用法术，只是用火尖枪小心地撬开那层薄冰。冰面很脆，一撬就碎，露出下面一个浅浅的、被地热蒸得暖烘烘的洞穴。洞穴不大，只够一个人趴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