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龙宫的穹顶。那些游弋的发光水母在他视野中缓缓飘动,发着温柔的、淡蓝色的光,像是隔着一层水波在看星空。
他躺在那张万年暖玉雕成的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鲛绡被,被子里有淡淡的龙涎香。
他试图动一下,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低头看——胸口被谕天贯穿的位置,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绷带下隐隐透出金色的药膏,散发着苦涩的草药味。
那道伤还在,没有愈合。
他知道它不会那么容易愈合。谕天是战神的武器,被它刺穿,不是简单的皮肉之伤,是神魂上的创伤。

“醒了?”
敖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敖丙偏过头,看到父王坐在榻边的圆凳上,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他穿着常服,头发只随意束在身后,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那双平日里威严深沉的龙瞳,此刻满是藏不住的疲惫和心疼。
敖丙张了张嘴,想叫一声“父王”,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敖光没有追问。他将汤药放在床边的矮几上,伸出手,探了探敖丙的额头。
手背触到的温度让他眉头微皱——还在发烧,但比昨夜好多了。

“烧退了些。”
他收回手,语气平淡。

“灵珠替你扛了大半。若非你是灵珠转世,生命力比寻常龙族强得多,这次恐怕真的救不回来了。”
敖丙的眼睫颤了一下。他听出了父王平静语气下那层压得极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敖光从来不是会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但此刻,他说“真的救不回来了”这几个字时,声音有一瞬间的涩。

“父王……”
敖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

“不想说就不必说。”
敖光打断了他,端起汤药,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让药凉得快些。他没有看敖丙,只是盯着碗里那些深褐色的药汁。

“你从小到大,有什么心事都不肯跟父王说。我也习惯了。”
敖丙沉默。
敖光将勺子放在碗沿上,抬起头,看着敖丙。那双龙瞳中,心疼终于压过了威严。

“但这次不一样。”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你差点死了。不是差点受伤,是差点死了。你知道父王看到你被哪吒从风火轮上接下来的时候,你浑身是血,胸口那个窟窿……你知不知道我当时——”
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些不该在儿子面前流露的情绪咽了回去。
敖丙的眼眶一热。他偏过头,望着穹顶上那些游弋的水母,不敢再看父王的眼睛。
敖光沉默了片刻,重新端起汤药,递到敖丙面前。

“先把药喝了。”
敖丙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苦,涩,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辛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皱眉,但没有停,一口一口地喝完,将空碗递回去。
敖光接过碗,放在矮几上,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海水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几条小鱼从珊瑚丛中探出头,又迅速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