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的大门在阿妩身后关闭,将那些哭喊声、血腥味、还有跪倒在地的身影一并隔绝。她站在走廊中,火把的光将她的影子投在潮湿的石壁上,孤独而笔直。
银甲卫士在她身后列队,等待她的下一步指令。她沉默了片刻,正准备迈步离开,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

“战神大人。”
那声音平稳,沙哑,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阿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玄离从黑暗中出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被血浸透、被冰碴子划破的素白长袍,覆眼的白纱已经不知去向,露出那双紧闭的、布满陈旧伤疤的眼睛。
手腕上的银色锁链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不是被人打开的,而是他自己挣脱的。指节上有被勒出的血痕,但他的手稳如磐石。
银甲卫士立刻上前,战戟指向他的咽喉。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停顿,只是站在那里,面朝阿妩的方向,紧闭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看到她灵魂深处的样子。
“退下。”

阿妩的声音平静。
银甲卫士犹豫了一瞬,收回了战戟。
玄离向前走了几步,在阿妩身后三步处停下。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一个可以说话、却不会让人感到威胁的位置。他微微低头,姿态谦卑,脊背却挺得笔直。
“你想说什么?”

阿妩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玄离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决心。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冰面上。

“我愿站在战神身后。”
死寂。
哪吒张着嘴,看着玄离跪在阿妩身后,看着他那副恭顺的、虔诚的姿态,脑子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嗡嗡作响。
他认识玄离。那个在鬼市救过阿妩的玄离,那个在伏龙山替众人撑起结界的玄离,那个在雪兽来袭时耗尽法力护住村民的玄离——他跪在那里,像一条终于找到主人的狗。

“玄离……你……”
哪吒的声音发涩。

“你在干什么?你疯了?”
玄离没有看他。

“她把你关在这里!她把敖丙——”
哪吒指向靠在墙上、脸色惨白的敖丙。

“她差点杀了他!你还要跟着她?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她已经不是阿妩了!”
玄离依旧没有看他。他只是跪在那里,面朝阿妩的方向,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阿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不怕死?”

她问。

“怕。”
玄离的回答干脆利落。

“但更怕眼睁睁看着您走向深渊,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阿妩的嘴角微微扬起,那弧度冷冽,带着嘲讽。
“你以为你能做什么?”


“我能帮您找回记忆。”
玄离的声音依旧平稳。

“锁妖台的完整记忆。您与龙族的恩怨,与天族的仇恨,还有……敖乙。”
敖乙。
这两个字落在寂静的走廊中,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涟漪。阿妩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她对这个名字有反应,尽管她已经想不起那张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