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北走,天越黑。
不是那种日落月升的黑暗,而是一种更彻底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光源的浓稠。
头顶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永恒的、压迫性的漆黑。
进入极北荒原的第一天,白天就彻底消失了。
火把是他们唯一的光源。
松脂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橘红色的火苗在寒风中剧烈摇曳,却只能照亮面前三尺。三尺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嘴,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狂风裹挟着锋利的冰碴子打在脸上,如同刀割,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都被刮得生疼。
哪吒走在最前面。火尖枪杵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探着积雪下的地面。
这里的雪不像别处那样松软,而是被狂风反复吹打后形成的硬冰壳,踩上去嘎吱作响,偶尔会陷下去,但下面还是冰。
他走得小心,但走得快。
少年人的性子急,总觉得走得快就能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慢点。”
太乙真人在后面喊,声音被风撕得稀碎。
哪吒回头想说什么,脚下忽然一空。
“咔嚓——”
那是冰层碎裂的声音。清脆,短促,却让人头皮发麻。
哪吒低头,看到脚下那层看似坚实的冰面正以他的脚为中心向四周裂开,蛛网般的裂纹飞速蔓延。他本能地想跳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整块冰面轰然塌陷,他整个人连同碎裂的冰块一起向下坠去。

“啊——!”
惨叫声瞬间被深渊吞没。哪吒双手在空中乱抓,火尖枪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插在裂缝边缘的雪地里,枪杆剧烈震颤。
阿妩离他最近。她没有思考,没有犹豫,直接扑了过去。身体贴着冰面滑行,右手猛地探出裂缝,在黑暗中精准地抓住了哪吒的手腕。
下坠的惯性太大了。
哪吒的身体悬在半空,重量加上下坠的冲力,将阿妩整个人也拖向裂缝边缘。
她的腹部硌在冰层断裂处,锋利的冰碴割破衣物刺入皮肉,但她没有松手。
冰层在她身下继续碎裂,她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往下滑,半个身子已经悬空。
下面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呼呼的风从深渊底部往上灌,冷得刺骨。

“阿妩!”
太乙真人惊叫。
鹿童背着申公豹,腾不出手。
玄离离得最远。哪吒悬在半空,仰头看着阿妩,火光映出她紧咬牙关的脸和额头上暴起的青筋,他嘶声喊道。

“松手!松手啊!”
阿妩没有理他。她死死抓着他的手腕,指甲嵌入他的皮肉,指节发白。
她的身体还在往下滑,冰层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密,随时都可能彻底崩塌。
就在她也即将坠入深渊的瞬间——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脚踝。
那手冰凉,但有力,如同一把铁钳,将她和哪吒的生命线牢牢固定。
下滑停止了,阿妩回头,透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火光,看到敖丙趴在冰面上,一只手死死抓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深深抠进冰层,指缝间渗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