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幻境中的时光平稳地流淌,与现实世界的危机、南溟秘海的诡异仿佛隔着一层模糊的纱。
鹿童清醒地沉沦着。
他不再费心去寻找那可能并不存在的“破局之法”,也不再焦虑于失散的同伴。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官,都被那道清丽绝尘的粉色身影牢牢占据。
他熟知她每日的行程。清晨,她会在东侧莲池边的青石上吐纳初阳紫气;上午,若无需授课或处理宫务,她常待在藏经阁偏殿翻阅古籍;午后,她习惯在演武场后的那片幽静竹林里练习剑诀;黄昏时分,则喜欢在揽月亭独坐片刻,看云卷云舒。
于是,这些地方便成了鹿童每日必定“路过”或“恰巧”出现之所。
他总能找到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或假意观摩剑法,或捧着一卷道经研读,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地追随着她。
他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虚假的靠近,每一次不经意的视线交汇,每一次风中传来的她清浅的话语声,都足以让他在心中反复回味,滋生出一种饮鸩止渴般的甜蜜与酸楚。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近乎痴妄,与他一贯清冷自持的形象大相径庭。
但那又如何?
在这方由执念构筑的天地里,他甘愿抛却理智,只求能多看她一眼,多感受一分她再次真实存在的气息。
这一日,如同之前的许多日一样,他在她惯常练剑的时辰来到了竹林外。翠竹摇曳,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投下斑驳的光点。
然而,竹林中空无一人。
鹿童的心猛地一空,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与慌乱瞬间攫住了他。他站在原地,等了许久,那片熟悉的粉色始终未曾出现。
她今日……不来了吗?
失落如同潮水般涌上,将他这些时日以来构建的虚假慰藉冲刷得摇摇欲坠。他有些茫然地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你在干什么?”

清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鹿童身体骤然僵住,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他缓缓回身,只见琉璃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几步之外,正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洒在她身上,粉衣墨发,眉眼如画,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明显的疑问。
“都跟着我好多天了。”

琉璃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足以让鹿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被发现了!
一股热意猛地冲上脸颊,饶是他心性清冷,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阵无措的窘迫。大脑飞速运转,所有的借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刻意。
他垂下眼睫,避开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声音因紧张而略显滞涩,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赧然。

“弟子……弟子愚钝,近日修行遇阻,许多关窍难以参透。”

“听闻小师叔道法精深,讲解明晰……便……便想着能否有机会得师叔指点一二……”
他编造了一个最普通,也最不易被拒绝的理由——求学。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不敢与她对视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等待着,预想着她会冷淡地拒绝,或用那清冷的嗓音告诫他应循正道请教传功长老,而非在此“偶遇”。
竹林静寂,只闻风声过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