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时间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污浊的空气不再流动,只剩下浓重的霉味、铁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沉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粘滞的阻力。
玄铁栅栏将狭窄的空间切割成更小的囚笼,冰冷的光从高处一个小孔洞无力地透下,勉强照亮范围内飞舞的尘埃,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阴寒和绝望。
哪吒烦躁地用火尖枪的尾端砸着地面,每一次撞击都只能在坚硬无比的妖化地砖上留下一个浅白的印记,溅起几颗微不足道的火星。他脚下的风火轮黯淡无光,如同两块废铁。

“该死!该死!该死!”
他低声咒骂着,少年清亮的嗓音因焦灼和无力而变得沙哑。

“阿妩姐去哪了?!还有云铮那个弱不禁风的家伙,别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虽然平时总嫌弃云铮碍事,但一路同行,那琴师眼底的纯净和偶尔流露的坚韧,并非作假。
敖丙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冰蓝的龙瞳半阖着,周身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指尖无意识地凝结又捏碎着细小的冰晶,每一次冰晶碎裂,都映出他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掩饰的焦躁。阿妩消失前苍白的脸和肩胛处的伤口,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从囚渊出来时突然黄沙漫天覆盖了他们,等再次睁眼时便是这牢狱,唯一奇怪的是阿妩与云铮同时消失。
太乙真人盘膝坐在角落,拂尘横于膝上,手指不断掐算着,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申公豹望向牢门方向,时而闭上,口中念念有词,却也只能发出无奈的叹息。
鹿童抱着膝盖,蜷缩在离牢门最近的地方,他的眼中写满了担忧,一会儿看看烦躁的哪吒,一会儿看看沉默的敖丙,一会儿又望向紧闭的牢门,仿佛这样就能盼回失踪的同伴。
寂静中,唯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哪吒偶尔砸地的闷响。
突然——
嗒…嗒…嗒…
清晰而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地敲击在走廊冰冷的石地上,打破了地牢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齐齐投向那扇沉重的、被符文明灭锁死的牢门!
是妖卫?还是…
脚步声在牢门外停下。
一阵钥匙碰撞、符文解锁的细微声响过后,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影,独自一人,逆着走廊里稍显明亮的光线,走了进来。
是云铮!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衣,虽然沾染了些许尘土,却不再破碎,反而显得异常整洁,仿佛精心打理过。他怀里没有抱着那张熟悉的断弦琵琶,双手空空,自然垂在身侧。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甚至比平时更缺乏血色,像是久不见阳光的玉石。但不同的是,那份总是萦绕在他眉宇间的忧郁、脆弱和偶尔的惊慌失措,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一种…剥离了所有情绪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