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殿内的景象映入“眼”中。
这里并非杂物间,而是一间布置简洁、甚至有些简陋的静室。一个人背对着入口,坐在一个蒲团上。
是云铮!
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衣,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破碎染血的狼狈模样,而是整洁如新。他低垂着头,怀中抱着一把通体暗沉、散发着幽幽黄光、弦丝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琵琶!
那琵琶的造型,竟与囚渊妖窟中那把吞噬王族生命的骨琵琶有几分相似,只是气息弱了许多,更像是一件…仿制品或者通讯法器?
他似乎在调试琴弦,指尖拨动间,流泻出的不再是清越悲悯之音,而是一种扭曲、尖锐、充满了怨毒与索取意味的音律!
那音律让阿妩的念丝都感到一阵不适。
就在这时,静室中央的空气微微波动,一道模糊的、由暗黄光芒凝聚而成的虚影缓缓浮现——虽然看不清具体面貌,但那独特的、冰冷沉浊的威压,赫然是金鳞!

“如何?”
金鳞的虚影发出沙哑的声音,直接回荡在静室中,而非通过空气传播。
云铮停止拨弦,抬起头。念丝“看”到了他的侧脸——那张曾经写满忧郁与脆弱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冰冷的麻木和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毒。

“妖主的力量,自然是无匹的。”
云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丝毫情绪。

“这‘怨魂琵琶’已能初步共鸣。只是要完全掌控,并在祭典上发挥足够效力,尚需更多‘养料’。”
他所说的“养料”,显然是指灵魂力量。

“祭典之前,自然会让你如愿。”
金鳞的虚影淡漠道。

“记住你的承诺。本座助你复仇,让你亲手终结这一切。而你…”
云铮接口道,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决绝。

“我自会在祭典之上,以金鸣王族唯一幸存者的身份,昭告全城,承认妖主大人为金鸣城唯一且永恒的主宰。”

“继承琉璃‘遗志’,统领人妖,共创…‘新秩序’。”
他的语气在“遗志”和“新秩序”上,带上了浓浓的嘲讽。1
这云铮咋变这么坏啊

“很好。”
金鳞的虚影似乎很满意。
云铮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琵琶上那根最粗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弦丝,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
金鳞的虚影缓缓消散。

“继续熟悉‘它’,祭典之上,不容有失。”
通讯切断。静室内重归寂静。
云铮独自坐在蒲团上,低着头,久久未动。然后,阿妩的念丝“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混杂着无尽痛苦与快意的…呜咽?又或者是…冷笑?
念丝不敢久留,悄然退出静室,穿过重重阻碍,飞速回归。
砰!
念丝归体的刹那,巨大的信息量和神魂连接的反噬让阿妩猛地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液,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的嘴角,却在那剧烈的痛苦中,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到极致、也狰狞到极致的弧度。
原来如此…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拯救”,所有的“守护”…
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彻头彻尾的复仇!
云铮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拯救金鸣城,他甚至不在乎这座城的存亡!
他要的,只是亲手杀了“琉璃”,报复那个他认为是“伪善”、最终“抛弃”了他们王族、导致他们沦落至斯的人!
而金鳞,则利用这份仇恨,为自己谋求一个“正统”的名分和完美的容器!
“好得很!”

阿妩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暗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燃烧着,那里面不再有疑惑,只剩下清晰无比的敌人和一条…通往最终毁灭的路径。
祭典…
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那就让这场祭典,变得更加…热闹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