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情谷底,尘埃落定。芸那无声的悲泣仿佛抽干了魂体最后的力量,她的身影愈发透明、飘摇,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空茫。
阿妩看着即将消散的芸,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她伸出手,掌心那团蕴含赤石本源之力的柔和光芒并未收回,反而变得更加温润,如同一个温暖的茧,轻轻包裹住芸脆弱不堪的魂体。
“你的路,还没走完。”

阿妩的声音平静而带着一种指引的力量。
“还有一个地方,有个人……一直在等你。”

光芒包裹着芸,阿妩的身影在赤石微光的映照下,如同引渡者,一步踏出,空间泛起涟漪。哪吒等人紧随其后,只觉眼前景物瞬间变幻。
再出现时,已非焚情谷底,而是回到了最初进入赤石幻境的谷口。河边,那间熟悉的骨船与船上骨婆等候已久。
骨婆佝偻着身子,她浑浊的双眼在看到阿妩身后光芒中包裹的那个半透明魂体时,猛地睁大了!

“小……小姐……”
骨婆的声音干涩、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刻骨铭心的悲痛。她踉跄着向前几步,浑浊的老泪瞬间决堤,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汹涌而下。
阿妩轻轻一挥,包裹芸魂体的光芒消散。芸的魂体落在地上,虽依旧虚幻,却已不再充满戾气。
她看着眼前这个苍老、憔悴、泪流满面的老妇人,那张脸与记忆中青涩忠诚的青娥重叠……却又带着无尽的沧桑。

“青……娥?”
芸的声音轻若蚊蚋,带着一丝迟疑和巨大的酸楚。

“是我!是我啊小姐!”
骨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枯瘦的双手徒劳地伸向芸的魂体,却只能穿过一片虚无。她哭得肝肠寸断,声音嘶哑破碎。

“是我没用!是我害死了您啊小姐!若没有我,您就不会……就不会听我受刑却无能为力……”
我的天,这段也太好哭了吧

“是我害了您!是我把您推向了绝路!这些年……我每一日都在悔恨中煎熬!我苟活于世,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向您赎罪啊!”
骨婆的哭声充满了绝望的自责,她以为芸会恨她,恨她的无能,恨她的“背叛”。
芸看着跪地痛哭、将一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的骨婆,空茫的眼神剧烈波动起来。她飘近骨婆,半透明的脸上也滑落下魂力的泪光。

“不……青娥……不是你的错……”
芸的声音带着哽咽,她试图去扶骨婆,却无法触碰。

“是我……是我没保护好你!看着你受刑……”

“听着你惨叫……我死后,最恨的不是柳砚,也不是父亲……我最恨的是我自己!恨自己让你遭受那样的痛苦!”

“我……我甚至以为,你会怨恨我……怨恨我这个没用的小姐……”
原来,她们都错了。
骨婆以为芸会恨她的无能。
芸以为青娥会恨她的没用。
主仆二人,跨越生死,隔着无尽的岁月和误解,都背负着对彼此最深沉的愧疚,将对方受难的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在执念的深渊里苦苦挣扎!

“小姐!我怎么会恨您!”
骨婆泣不成声。

“青娥……傻丫头……”
芸的魂体发出悲鸣般的叹息,她看着骨婆苍老的面容,仿佛看到了那个在雨夜柴房给她热粥、在祠堂外为她担忧、最后在柴房中为她惨死的、永远忠诚的少女。

“我从未怪过你……从未……是我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