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雨城连绵的阴雨难得地停歇了片刻,露出惨淡的月光,吝啬地洒在湿漉漉的街巷上。
阿妩裹着深色的斗篷,像一道无声的魅影,在鹿童精准指引和掩护下,再次悄无声息地溜出苏府那如同囚笼般的后门。
鹿童对雨城的犄角旮旯了如指掌。他带着阿妩避开巡夜的更夫,穿过几条僻静无人的窄巷,最终停在一座荒废已久的城隍庙前。
庙宇早已残破不堪,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香火断绝,只剩下腐朽的木头和弥漫的尘土气息。

“里面。”
鹿童的声音低如蚊蚋,指了指黑洞洞的庙门。
阿妩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冰冷空气,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走了进去。
月光透过屋顶巨大的破洞,勉强照亮了庙堂中央一小片区域。一个身影早已等在那里,背对着门口,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猛兽,浑身散发着压抑的戾气和孤狼般的警觉。
正是申公豹——或者说,在这幻境中执着于为父翻案的讼师学徒,申公豹。
听到脚步声,申公豹猛地转过身。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如同淬了火的刀锋,紧紧锁住阿妩。

“苏小姐?深夜相约,何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鹿童没有跟进来,而是隐在庙外的阴影中警戒。
阿妩没有废话,直接走到申豹面前,掀开一点兜帽,露出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声音清晰而冰冷。
“申公豹,你父亲的冤屈,即将洗刷。”

申豹的身体瞬间绷紧,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一步上前,几乎要抓住阿妩的肩膀。

“你说什么?!证据呢?!”
阿妩微微后退半步,避开他迫人的气势,平静地开口,将敖顺杀害兵部侍郎之子、嫁祸申正道的阴谋,以及他们找到的玉佩碎片和金丝线铁证,言简意赅地道出。
“……真正的凶手,是敖顺。令尊,是无辜的替罪羊。”

阿妩的声音在寂静的破庙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申公豹如同被定住一般,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语,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父亲!父亲!终于……终于可以证明您的清白了!
“但是,”

阿妩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申公豹激荡的心绪,将他拉回冰冷的现实。
“扳倒敖顺,揭穿真相,需要时机,更需要……一个能让敖丙彻底脱身、让敖顺罪加一等的契机。”

申公豹青绿色的眼睛盯着阿妩。

“要我做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只要能洗刷父亲的冤屈,他什么都愿意做。
阿妩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清晰地吐出她的计划。
“苏皖与敖丙的婚宴,便是最好的舞台。”

“那一天,敖顺及其心腹必定在场。我需要你……混进敖顺的亲卫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