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劫火焚天
陈塘关的星斗全乱了。李靖站在观星台上,手中罗盘指针疯转,龟甲裂纹延伸出敖丙生辰八字。三日前海底传回的《龙族纪事》残页正在案头燃烧,火苗舔舐着"万鳞噬天"四个篆字,将殷夫人战甲映成血色。
"乾坤圈最多再撑半刻钟。"太乙真人往酒葫芦里倾倒朱砂,混着金丹炼化的液体泛出蓝光,"魔纹已经爬到娃娃左眼了。"
地下密室传来锁链挣动声。哪吒四肢被千年寒铁扣在混元阵中央,颈后魔纹如活物般蠕动。乾坤圈在眉心勒出深痕,却压不住瞳孔里暴涨的红光:"老东西...把海螺还我!"
殷夫人握紧那片染血的龙鳞——昨夜敖丙潜入院落时,鳞片还带着东海深渊的寒气。少年将军咽下喉间腥甜,将灵符贴在嘶吼的儿子额头:"丙儿说子时三刻,海底怨气会随月潮爆发..."
话未说完,天际惊雷劈开乌云,露出其后旋转的混元珠虚影。第一滴雨落在哪吒眼角,竟腐蚀出缕缕黑烟。李靖突然剧烈咳嗽,翡翠扳指"啪"地碎裂,陈塘关结界在水幕中显形——
三千六百个阵眼正在逐个熄灭。东海漩涡深处,敖丙的万鳞甲嵌满冰锥。申公豹的蛇形匕首抵住他咽喉,黑袍被血浸透:"灵、灵珠宿主居然想当救世主?"
道人脚下躺着七具龙族长老尸体,寒玉柱上的龙王已化作白骨,眼眶里爬出怨气凝成的触手。
"父亲...错了..."敖丙捏碎腕间冰纹,灵珠之力竟将噬魂鳗冻成齑粉。祭坛裂缝中伸出覆满魔纹的手,那与哪吒同源的气息让他浑身编钟轰鸣。敖丙怀中的海螺自发飘起,映出哪吒冲破禁制的画面——
少年撕开胸膛掏出魔丸本体,混沌之火将寒铁熔成铁水。太乙真人泼出的琼浆酒液在空中凝成"天地同寿"符咒,却被他周身爆发的黑炎烧穿。
"时辰到了。"申公豹癫狂大笑,玄龟碑轰然倒塌。敖丙看到百万怨灵汇成洪流,其中竟混杂着陈塘关百姓的生魂。灵珠在腕间发出悲鸣,他忽然读懂海底祭坛的古老铭文——
所谓万鳞甲,实为献祭龙族血肉的噬魂器。
魔丸啸叫穿透海天。哪吒悬在风暴眼中,身后展开的混沌之翼扫平半座城楼。乾坤圈当啷落地,他俯身拾起时,蓝眸已被赤红吞没:"敖丙...骗我..."
殷夫人驾着火尖枪冲进雷暴,混天绫碎片如血蝶绕她翻飞。哪吒抬手凝出虚妄之刃,却在斩落瞬间瞥见母亲鬓角白发——那缕银丝缠着儿时他送的珊瑚珠。
"三年前你爹用换命符时..."将军的铠甲在魔焰中剥落,"说的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突然敞开胸膛,心口浮现的灵符与哪吒魔纹同频震颤。魔丸利刃刺入血肉时,竟绽放出太乙金莲。
海底腾起的怨灵洪流在此刻抵达陈塘关。敖丙踏着冰龙撞碎结界,万鳞甲在魔气侵蚀下片片剥落。他看到哪吒抱着殷夫人坠落,魔纹正从母亲心口向全身蔓延。
"乾坤天劫阵!"太乙真人掷出阴阳玉佩。两枚法器在空中拼合,显露出元始天尊封印混元珠的真相——灵珠魔丸本该合体渡劫,却被申公豹篡改天命。
哪吒的混沌之翼突然调转方向。他在敖丙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左眼赤红如魔,右眼湛蓝似仙。海底伸出的魔手攥住敖丙脚踝,哪吒却先一步抓住灵珠宿主手腕:"小白脸...敢死试试..."
混元珠虚影轰然炸裂。魔丸灵珠之力交织成太极图,在雷暴中央撕开时空裂隙。哪吒拽着敖丙坠入其中时,下方陈塘关正在施展换命阵的李靖突然吐血——阵眼处的替身人偶,竟刻着敖丙的生辰八字。
时空乱流中,哪吒看见记忆残片:灵珠托生夜,申公豹的毒针刺向两个龙蛋。太乙真人摔碎的酒葫芦溅出琼浆,让本该消亡的敖丙双生姐姐化作海螺精魄——正是这些年陪哪吒说话的"海妖姐姐"。
"原来你和我..."哪吒魔纹消退些许,"都是残次品。"
敖丙的万鳞甲尽碎,露出心口逆鳞。他握住哪吒生满骨刺的手,灵珠之力竟在净化混沌:"海底祭坛的魔手才是混元珠本体,我们不过..."
未竟之言被时空裂隙吞噬。两人跌出漩涡时,眼前是倒悬的陈塘关——百姓在透明结界中浮空,李靖的玲珑塔正在吸食天劫之力。殷夫人心口的金莲蔓延到城墙,与海底怨气凝成的黑莲咬合旋转。
"天地为炉..."太乙的传音响彻四野,"你俩就是最后的薪柴!"
哪吒突然掰断额间龙角,沾血的指尖点在敖丙逆鳞:"小白脸,怕疼吗?"
他笑得癫狂,将魔丸塞进对方胸腔,"吃了这玩意,给小爷捅破这天!"
混沌与清光爆发的刹那,海底魔手发出不甘的嘶吼。哪吒在消散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是敖丙挂着冰泪的蓝眸,以及陈塘关漫天绽放的火莲——每朵莲花中心,都跳动着海螺纹样的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