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沧海逆鳞劫

惊蛰后的第七日，东海飘起赤雪。陈塘关城头的青铜鼎无火自沸，鼎中熬着的蛟骨汤翻涌如血浪。李靖握剑立在女娲庙前，剑穗上系着的混元珠碎片正渗出水银般的液体。

"总兵！归墟水倒流了！"巡海夜叉撞碎浪头，鱼尾鳞片混着冰碴簌簌而落。话音未落，哪吒踩着风火轮掠过城楼，混天绫扫落檐角青铜铃，铃舌坠地竟拼出坎离卦象。

敖丙踏冰莲而至时，发间昆仑雪簪已融了大半。他袖中灵珠嗡鸣不止，映出海底骇人景象——三万六千根镇龙钉正渗出黑血，钉身铭刻的天庭敕令逐渐扭曲成魔纹。

"李将军。"龙族太子抚过庙前石兽，指尖凝霜处显出龙爪抓痕，"镇海碑的玄武岩，原是龙族先辈的脊骨所化。"

石兽眼中忽淌血泪，地面裂开细缝，浮出半片褪色的红肚兜。殷夫人捧着香炉自祠堂转出，炉中灰烬凝成婴孩形状："丙儿可知，哪吒出生时裹的襁褓，是东海鮫绡所织？"

炉灰忽散作星斗，照出二十年前秘辛：龙王敖广亲手将灵珠投入轮回，混元珠裂痕处缠着哪吒的脐带血。

海底炸响九道闷雷。陈塘关七十二口古井同时喷涌黑雾，雾气中浮起龙族残魂，每道魂魄心口都插着青云剑的虚影。

哪吒颈后魔纹骤然发烫，混天绫绞住敖丙手腕："好个道貌岸然的海鲜！原来你们早算计好了！"

敖丙的冰甲应声碎裂，灵珠记忆如潮水倒灌

他看见自己破壳那日，祭坛深处的魔丸嘶吼竟与灵珠共鸣。海底突然伸出覆满锁链的巨手，指尖魔纹与哪吒颈后伤疤连成阵图，每道锁链都刻着陈塘关百姓的生辰八字。

李靖的青云剑悲鸣着脱鞘。剑身浮出暗红血槽，槽中游动着哪吒出生时的魔气："原来如此...天尊赐剑时说的'以煞镇海'..."

他反手将剑刺入地脉，女娲庙轰然坍塌，露出埋藏千年的玄武碑——碑文"永镇东海"的永字正在渗血。

太乙真人摔碎酒葫芦布下河洛阵，阴阳玉佩悬在阵眼："两个憨娃儿！这是混元劫的反噬！"

阵中浮现灵珠魔丸初分之景：元始天尊的拂尘缠着敖丙胎发，哪吒的脐带系着弑神钉。

哪吒拽断混天绫缚住二人手腕，三昧真火与灵珠清气交融成混沌漩涡："去他娘的天命！小爷偏要劈开这腌臜世道！"

风火轮碾过玄武碑，在永字裂痕处烙下太极印。海底魔爪暴长，每根指骨都嵌着镇龙钉，腕部锁链浮现李靖与敖广歃血为盟的画面。

敖丙划破眉心，灵珠血凝成冰剑："李将军可敢与我同斩这孽障？"

李靖拔起青云剑，剑柄"陈塘"铭文脱落，露出内侧"敖广"二字。三刃相交刹那，归墟喷出万丈水柱，裹着当年盟誓酒坛的碎片。

殷夫人咬破指尖在残垣绘出补天图。混天绫与冰剑在阵中交融，魔爪锁链尽数崩断。当最后一根镇龙钉化作齑粉时，哪吒与敖丙齐齐呕血，掌心血珠凝成完整的混元珠。珠内阴阳双鱼首尾相衔，竟裹着枚褪色的长命锁。

海底传来苍老龙吟。敖广虚影盘踞云层，逆鳞处的青云剑缓缓脱落："李兄，这局棋...我们下错了..."

龙王消散时，陈塘关落下血雨，雨中浮着当年结拜时的酒香。

哪吒瘫坐在废墟间，腕上混天绫缠着半截龙角。敖丙望着重归平静的海面，灵珠在掌心碎成星尘："原来你我，本就是混元双生..."

太乙真人拾起酒葫芦残片，其中映出元始天尊怒容。老道仰头饮尽最后一滴残酒，在玄武碑上新刻卦象——坎离既济，万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