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冰魄照魔心

第三章 冰魄照魔心

陈塘关的初雪落在李府屋檐时，殷夫人正用红绸裹着第三十七把崩口的斩妖刀。刀身映出她眼底血丝-﹣哪吒失踪第七日，东海沿岸已发现十三具长满龙鳞的尸首。

"夫人！"亲卫撞开院门时带进一股腥风，"东海滩…少爷的混天绫．."

殷素素扯断缠在手腕的绷带，疾驰的马蹄踏碎冰镜般的积水。每面碎片都映着不同景象：哪吒颈后魔纹扩散的脉络、李靖在海眼封印处咳出的冰渣、太乙真人日夜推算的河洛图谱上那个血色"劫"字。

十里外的礁石群已化作冰火地狱。哪吒赤脚踏在岩浆上，右臂被玄冰鳞冻成青紫色，风火轮在身后犁出焦黑的沟壑："小白脸，你这招冻鱼术比臭咸鱼强点！"

敖丙浮在冰风暴中心，万鳞甲缝隙渗出缕缕黑气。灵珠在他眉心灼出莲花烙印，却压不住瞳孔里扩散的魔纹："魔丸本该在三年前就消失！"

混天绫与冰锥相撞进发的冲击波，将海滩岩层掀开三丈。哪吒在碎岩中瞥见半块残碑，上面"陈塘"二字正被冰霜覆盖："放屁！小爷活得…"

话音戛然而止-﹣他踩到的不是什么礁石，而是具眉心镶着龙鳞的幼童尸体。

敖丙的冰剑恰在此刻刺到。剑锋穿透哪吒肩胛时，万鳞甲突然剧烈震颤，那些被封印的龙魂竟发出痛苦哀嚎。哪吒攥住冰剑狞笑："你们海鲜族的破铜烂铁，好像不喜欢见血啊？"

殷素素的马蹄在三百步外骤停。她看见儿子伤口涌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黑雾，这些雾气正在腐蚀敖丙的冰甲。更骇人的是哪吒脚下阴影﹣﹣那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轮廓，倒像章鱼触手缠着龙尾。

"丙儿退开！"

太乙真人的山河社稷图遮天蔽日展开，李靖的玲珑塔却慢了半拍。哪吒突然抱住头嘶吼，魔纹如活物般爬上脸颊："老东西…吵死了…"

他额间裂开条细缝，玄冰鳞从锦囊飞出，正正嵌进皮肉形成第三只冰瞳。

敖丙的灵珠在这瞬间失控。海底祭坛的画面洪水般灌入识海：魔丸本体外壳彻底碎裂，露出与哪吒一模一样的少年，而缠绕其身的正是龙族怨气。他本能地掐住哪吒咽喉："你吃了龙魂？!"

"是你们…先动的祭品…"哪吒咧开嘴，露出正在妖化的尖牙。混天绫自发缠住两人手腕，朱雀与苍龙虚影在空中撕咬。殷素素挽弓射出的破魔箭，竟被他们周身力场绞成齑粉。

海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李靖的玲珑塔突然调转方向砸向海面，塔底照出的金光里，无数龙族冤魂正在撞击结界。太乙的酒葫芦炸成碎片，露出里面藏着的半块阴阳玉佩﹣﹣此刻它正与敖丙怀中的另半块共鸣。

"乾坤一气，混元归真！"胖仙人咬破舌尖喷出血雾。玉佩合璧的强光中，哪吒与敖丙的元神被强行抽出，显露出令所有人窒息的真相：两条魂魄经脉相连，灵珠魔丸竟在同一条太极鱼中首尾相衔。

敖丙看着自己元神上蔓延的魔纹："不可能…师尊说．"

"申公豹那龟儿肯定没说…"太乙的胖脸在强光中模糊不清，"混元珠分阴阳时，早把你们命盘缝在一起了．"

海底突然伸出的巨手粉碎了玲珑塔。那覆满魔纹的手臂上，哪吒的混天绫与敖丙的冰甲正在融合。李靖的宝剑应声而断，他认出那些魔纹走向﹣﹣正与夫人产子那夜，天劫雷云中的纹路别无二致。

"娘…"

哪吒这一声让殷素素肝胆俱裂。她不顾灵力反噬扑进力场，抱住开始石化的儿子："娘在！"

敖丙的冰甲在母爱波动下片片剥落，露出心口处与哪吒同源的魔纹。他颤抖着握住半块玉佩，看见海底深处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魔丸本体正在透过哪吒观察人间。

"真是…精彩的重逢．"

申公豹从虚空踏出，脚下餃人尸骨铺成道路。他手中弑神钉闪着幽光："不枉费我…用七万怨魂…滋养你们…的因果线…

海天倒转的刹那，哪吒与敖丙的惨叫声响彻三界。混元珠在他们头顶重现，却不再是太极形态，而是裹着龙鳞与魔纹的混沌之卵。李靖的断剑突然飞起，剑柄上"陈塘"二字亮如星辰﹣﹣那是二十年前龙王赠予人族结盟的信物。

殷素素染血的唇贴上哪吒额头："活下去．"陈塘关所有兵器在这一刻共鸣，百姓家中供奉的龙王像接连炸裂。

太乙的阴阳玉佩融入混元珠，照亮了其中纠缠的命数：灵珠魔丸本无正邪，真正孕育灾劫的，是千年积怨与人心猜忌。

当混沌之卵沉入海底时，敖丙看见哪吒最后的口型："等我．.."

申公豹的弑神钉穿透李靖胸膛，却扎进突然出现的龙王逆鳞。老龙王的叹息混着血沫："丙儿…龙族的恨…不该．"

第一缕晨光刺破海雾时，陈塘关的雪停了。海岸线上，半红半白的混天绫缠着冰甲残片，如一道未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