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少祥坐在那里，感觉时间都慢了下来。
论坛页面上那个【云外信】的ID，和定位信息【帝都大学城内网IP区域】，像两个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苏予……
那个连书本都拿不稳，看到他就会脸红到耳根，说话结结巴巴的实习生……会是昨晚那个操作精准、杀气凛然、将他按在地上摩擦了十八次的“云外信”？
这太荒谬了！
就像有人说一只家养的、只会喵喵叫的布偶猫，其实是能徒手撕碎狮子的西伯利亚虎一样离谱。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电脑屏幕上反光的自己，试图冷静分析。
巧合。一定是巧合。
帝都大学城那么大，学生教职工加起来数万人，用这个内网IP段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怎么可能偏偏就是这个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苏予？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云外信”消失后，他在这里看到了她？为什么那种模糊的异样感，在此刻变得如此清晰而尖锐？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了论坛页面，打开了邮箱。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苏予那双藏在厚重镜片后，总是氤氲着水汽，显得慌乱又无辜的眼睛。
真的……是无辜吗？
另一边，哲学分类区。
苏予背对着甄少祥的方向，手指紧紧捏着那份书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直到感觉到那道审视的、带着灼人温度的目光终于从自己背上移开，她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天知道刚才那本书“意外”滑落，甄少祥伸手来接时，她的心跳得有多快。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和他游戏里那个金光闪闪、嚣张跋扈的“真水无香”形象，奇妙地重叠又割裂。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借着整理书车的动作，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窗边的方向。
甄少祥坐在那里，眉头微蹙，盯着电脑屏幕，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他似乎……在走神？
苏予垂下眼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推着沉重的书车，继续走向下一个区域。车轮滚过地面，发出轻微的、规律的噪音，一如她此刻逐渐平复的心跳。
不能慌。苏予。她对自己说。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几天，甄少祥来图书馆的频率明显增高了。
他依旧坐在老位置，处理工作，或者看书，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有多少是分散在了那个总是穿着素净裙子、戴着黑框眼镜的实习生身上。
他观察她。
观察她笨拙地整理书架，观察她耐心地为学生查找资料，观察她躲在角落的电脑后面偷偷打瞌睡被管理员发现时手忙脚乱的样子，观察她每次不小心与他视线相接时，那标志性的、从耳根蔓延到脸颊的红晕。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符合一个内向、羞涩、甚至有点笨手笨脚的女大学生形象。
毫无破绽。
越是毫无破绽，甄少祥心里的那个疑团就滚得越大。
他尝试过几次不着痕迹的“试探”。
比如，在她抱着高高的一摞期刊经过他桌边时，他“不小心”碰掉了自己手边的笔。笔滚落到她的脚边。
苏予吓了一跳，怀里的期刊差点撒一地。她慌忙蹲下去捡笔，动作慌乱，脸颊绯红，把笔递还给他的时候，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谢、谢谢甄先生。”她声音细弱，头几乎要埋到胸口。
甄少祥接过笔，道了谢，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反应，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难道……真的只是他想多了？游戏里的挫败感让他变得疑神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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