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的指尖顿了顿。冰蓝色的指尖触到红纸,寒气让纸边微微发皱,却在碰到金粉圈时顿住——那金粉带着哪吒掌心的火气,竟没被冻住。他低头看帖,龙角图案旁边画的小火尖枪歪得像根烧火棍,却一眼就能认出是哪吒的武器。
敖丙这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雾的湿意,比平时低了些。
哪吒我生辰宴!
哪吒突然拔高声音,像怕被晨雾吞了,
哪吒我娘说请了好多人!!!!
他踢了踢脚下的沙,脚尖蹭着个贝壳转圈,
哪吒你……你要是没事,就来呗?
哪吒就踢毽子,别的啥也不用干,我娘还会做桂花糕,比老胖子的好吃十倍!
话说得又快又急,尾音却飘着点怯,像怕被风吹散。
敖丙捏着红帖,指腹摩挲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龙角。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雾层落在红纸上,金粉圈亮得晃眼,把他冰蓝色的指尖都染了点暖黄。
他想起申公豹炼药时咕嘟冒泡的药罐,罐里飘着“隐角丹”的苦香;想起父亲盘龙柱上磨得发亮的锁链,锁链缝里嵌着万年不化的岩浆渣;可怀里的红帖烫得像块小烙铁,把那些沉重的念头都烫得发软。
敖丙好。
一个字,轻得像雾散时的风,却让哪吒猛地抬头。少年的眼睛亮得像风火轮的焰心,小虎牙咬着下唇,突然抓起毽子用力踢向敖丙,力道比刚才大了三倍:
哪吒太好了!那我们再踢一百下!练个新花样,生辰那天吓他们一跳!
混天绫兴奋地卷着海风,绫面素鱼纹亮得发红,在沙滩上画出个大大的“喜”字。毽子在两人之间飞得更欢了,红绸沾着阳光,像团跳动的小火苗;
敖丙的冰气裹着毽子,偶尔在红绸上缀点霜花,却在触到哪吒脚尖前就化了,变成水珠,沾在红绸上,像哪吒没掉下来的泪。
日头爬到头顶时,沙滩被晒得发烫。哪吒把毽子塞回怀里,红帖已经被敖丙小心地折成方块,塞进青灰色斗篷内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能感受到龙鳞的冰凉和红纸的暖,金粉蹭在龙鳞上,有点痒,像有颗小火星落进了冰封的湖里。
哪吒三天后!陈塘关总兵府!
哪吒踩着风火轮后退,声音被海风扯得老远,
哪吒别忘带龙角来啊!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踢毽子!
敖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风火轮变成个小红点,消失在陈塘关的方向。手里还捏着刚才哪吒塞给他的贝壳,贝壳内侧泛着珍珠色的光,映出他自己的影子——龙角的光柔和得像月光溶进了海水里,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笑。
海风卷起他斗篷的边角,露出内侧折好的红帖,那个歪歪扭扭的“宴”字从缝隙里探出来,像个咧开的笑脸。敖丙低头,龙尾尖在沙滩上又画了个笑脸,这次画得很圆,连嘴角的弧度都清清楚楚。
他转身走向深海,斗篷下摆扫过海面,带起的水花映着龙角的光,碎成一片冰蓝的星子;红帖边角蹭下的金粉顺着斗篷纹路往下掉,在沙滩上留下串金色的小脚印,被海风吹得渐渐淡去,却像在说:
他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