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马应天立马回过头来。
老太太的双眼微微翕动,很快睁开眼来。
“小南呢?我的小南。”
“她还会回来的,放心吧。”
羽弦结衣轻轻说道,随后又紧跟着询问。
“您觉得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霍老太摇了摇头,随后要了杯水喝了两口便又闭上了眼。
按她的说法便是,她要静一静。
马应天与羽弦结衣走出病房。
“结衣,你有什么头绪吗?”
“唔……结衣来看,刘姐倒像是地缚灵呢。”
“地缚灵啊……”
地缚灵马应天倒是明白,毕竟他作为探索都市密探的人,多少也有一点知识储备。
“可地缚灵不是完成心愿便会满足吗。看刘依南的样子倒是被迫消失。”
通常情况下,地缚灵都是由于执念不散。故而在死去之地或者在执念指向的地方不断重复动作。
就像是刘依南一直重复着做饭一样。
直到心愿完成,自己才会慢慢消散。
“这个嘛,结衣倒是知道。”
羽弦结衣笑了笑,一双大眼睛盯着马应天。
“大叔要怎么交换呢?”
嘿!她还学会要条件了!
马应天敲了敲羽弦结衣的头,没好气的说道。
“这不是提条件的时候吧?小心我不要你了。”
“呜……”
羽弦结衣两只手摸着被敲的额头,一脸委屈。
“结衣这不是想着活跃一下气氛嘛。”
虽然是一副委屈的样子,但羽弦结衣还是老老实实说出了自己看到的。
“本来没什么情况,只是等到刘姐姐消失的前几秒,结衣看到了一个像是链子一样的东西。”
“链子?”
“对,链子哦。所以结衣怀疑,刘姐姐是因为有人的操控,才不能完成心愿的。”
羽弦结衣挺了挺胸膛,一副快夸自己的样子。
马应天见状,伸出手摸了摸羽弦结衣的头。
“结衣很棒哦。”
“嘿嘿。”
羽弦结衣得意的鼻子快要翘到天上去。
但反应过来马应天的动作时,脸又突然变红起来。
“大,大叔的手。”
马应天侧头望去,羽弦结衣又再次化身油焖大虾。
“结衣你还真是容易害羞啊。”
马应天刚想再逗逗眼前的小家伙,却被霍老太的一句话给打断。
“小马,结衣啊。你们过来一下。”
“来了!”
没等马应天有什么动作,羽弦结衣便飞一般跑走。
马应天随后跟上。
病房里。霍老太半躺在病床上,羽弦结衣在一旁握着她的手。
她眼神中满是疲累,像是又老了十几岁一样。
霍老太侧过头,看着马应天。
“小马啊,你说,小南她这样过的好吗?”
“您是想听实话还是?”
没等马应天说完,霍老太便轻轻点了下头。
“如果是实话的话…刘姐她过的不会幸福。”
“是啊,为了我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变成那种灵体,又怎么会幸福呢?”
霍老太叹息道。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您是有过很多孩子吗?”
纠结许久,马应天还是问出这个问题。
“孩子。”
霍老太闭上双眼,追忆往昔的模样,几分钟后,她才缓缓开口。
“我,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也是…大家口中的妈妈。
在四十年前,我得了病,医生告诉我,再讲课可能没几年活头。
可这黑黝黝的山沟,又怎么会有新人接替我的位置呢?”
霍老太苦笑一声,眼中有了泪花。
“那时我有自己的孩子,她爸死的早。所以我也时常问自己,我究竟要不要放下这个位置。
可我的良心告诉我,我不能放。因为我是一名教师。
年轻人不愿待在山沟里,走的走,散的散,孩子早早就见不到娘。
他们便一声一声妈妈叫着我。”
像是想起了什么,霍老太露出欣慰的笑。
“那…您的亲生孩子呢?”
马应天发问道。
“我的孩子,我这一生最亏欠的就是我的孩子。
自从我成为教师后,全山区的孩子都有了母亲。
唯独小南,只有小南。她却是成为了整个山区里唯一的没娘的娃。”
马应天适时停止了追问,霍老太看起来很痛苦。
她一字一句,接着说下去。
“后来啊,山区来了新人,大家都很高兴。
我带走了最后一届的孩子,他们抚着我的手叫我妈妈。
小南啊,她就在一旁看着,就那么看着。像是只有她不是我的女儿。
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小南啊。”
霍老太说完这一切,如释重负地哭了起来。
病房间,一片死寂。
马应天沉默着,羽弦结衣的身体微微抽动。
“您到底算什么母亲啊?”
少女带着哭腔的娇声响起,作为不被家中重视的孩子。
羽弦结衣对刘依南的遭遇感同身受。
“明明自己已经不能再付出,明明有了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还要贪得无厌,为什么要抛弃自己的孩子呢?”
马应天走上前,靠在羽弦结衣身旁。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呢?
刘姐她死后最大的愿望,也只是能和您好好吃一顿饭啊?
为什么就连这么简单的温暖都不愿给予她呢?
她只是,只是想要被妈妈看到啊?”
羽弦结衣不断地哭泣,马应天适时给予她依靠的肩膀。
要说什么呢?
一名教师,或许她们本就是这样的人物。
合格的教师,而不合格的母亲吗。
一个人将自己的心脏分成了多份,却不愿给予自己的孩子吗。
如此想着,马应天抬头看向钟表,秒针仍旧走着。
时间,已然到了下午六点。
“结衣,我们走吧。去看看刘姐,好吗?”
马应天抚摸着羽弦结衣酒红色的头发,却发现眼前的女孩已经如猫儿般酣睡。
恐惧与悲伤掺杂在一起,果然还是太累了。
他将羽弦结衣轻轻挪下,又向霍老太点了点头。
随后,马应天再次来到霍老太的家。
“呼。先尝试帮刘姐破开枷锁吧,希望不是原先浑浑噩噩的样子。”
毕竟那样可交流不了。
“看样子,距离刘姐回来还有一段时间。”
马应天看了看表,还有一段时间能够探索。
“那么,再来找一找有什么信物吧?”
马应天又四处翻找了一下,带着刘依南与霍老太的记忆这一目的。
他始终相信,作为一个母亲。
霍老太不可能不重视自己的孩子。
可翻找完所有的地方,依旧没有能够代表她们记忆的地方。
“到底是在哪呢?”
马应天坐在沙发上,焦虑地挠着自己的头。
所有的房间都找了一遍,只剩下霍老太的床……
“对啊!老人们总会把自己珍贵的东西放在床头。”
马应天恍然大悟,他一边念叨一边跑去卧室。
他打开霍老太的床头柜。
针线、镜子、药片……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照片。
“在哪呢,到底在哪。”
钟表转动着,马应天在翻找。
一份误会的解除,或许对于愿望的满足毫无作用。
可,任谁看了都会选择帮助吧?
门外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马应天的寻找也到了最后阶段。
他一把掀开霍老太的枕头,这是老人能存放最牵挂之物的地方。
而在屋外,转动门把手的人已经进入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