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人间暮雪,再无归期
岁月匆匆,一晃数十年。
宁安城岁岁春暖,年年安稳。
人间烟火更迭无数,青丝熬成白发,少年长成温雅君子。
白曦安稳过完半生。
她与重昭相守岁岁,四季温柔,三餐暖意,岁岁无虞。
世人皆道她一生顺遂,福泽深厚,被岁月温柔偏爱。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这一生所有的圆满,都是一人永寂换来的。
暮年晚秋,霜落满城。
白曦已至垂老之年,鬓边染雪,眉眼温柔沉淀,再无年少时的慌乱、愧疚、拉扯。
半生安稳,早已抚平所有波澜。
唯独心底那处尘封的角落,数十年如一日,安静躺着一道白衣孤影。
不扰、不念、不忘。
今日天清云淡,秋高气阔。
重昭陪她登上城楼,远眺山河万里。
年老温和,眉眼如初,数十年温柔未减半分。
“阿曦,看什么?”
白曦抬眸,望向极远极远的九天云海。
风很轻,云很淡。
那里依旧是世人不敢窥探的九天之巅,依旧是万古寒凉,无人踏足。
数十年了。
自那场天道永隔、命数两断之后。
她与陌离,再无半点感应。
心脉彻底断绝,因果彻底清零。
他不知她老病、不知她悲欢、不知她岁岁平安。
她亦不知他寒暖、不知他孤寂、不知他岁岁独坐。
真正的两两无关。
真正的山河永别。
白曦轻声开口,声音苍老温和,轻得像一阵风:
“我在看……曾经欠过的一场风雪。”
重昭静静望着她眼底浅浅怅然,从不吃醋,从不追问。
他懂她半生留白。
懂她心底那道无人可替代的旧痕。
他只是轻轻拢住她微凉的手,温柔包容如初:
“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年少爱恨、惊天博弈、双向献祭、逆天改命。
轰轰烈烈,肝肠寸断。
最终不过换来一句——都过去了。
可有些亏欠,一生过不去。
人间暮年,安稳落幕。
九天之上,万古如初。
冷泉宫终年霜白,岁岁无人。
数十年光阴,于人间已是半生起落。
于九天,不过弹指一瞬。
陌离依旧立于琉璃塔顶。
白衣不染尘,身姿依旧挺拔。
岁月不渡仙身,他不老、不衰、不灭、不散。
唯独永远孤寂。
永远清冷。
永远无温无暖。
天道罚他永生独坐,断情绝念,不得窥人间半分烟火。
这些年,他恪守天命,从未远眺红尘,从未动心起念。
他做到了彻底斩断。
断得干净,断得决绝。
可今日秋风穿殿,云海轻翻。
遥遥一缕极淡、极老、极浅的人间气息,随风漫上九天。
是暮年的白曦。
气息温柔、安稳、平和。
是被岁月善待一生、圆满一生、平静一生的味道。
数十年从未动荡的心湖,轻轻、轻轻颤了一瞬。
就一瞬。
快得无人察觉,快得连天道都无从捕捉。
他没有抬头。
没有遥望。
没有窥探。
只是静静立在风里,白衣猎猎,眼底荒芜万年不变。
他早已习惯。
习惯她岁岁圆满。
习惯自己岁岁空无。
此生最大的温柔,从来不是相守。
是——
我看着你从年少到老去,一生安稳无忧。
而我终生不出孤城,不扰你半分岁月。
人间城楼之上。
秋风拂过白发。
白曦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极轻、极淡、释然温柔。
“陌离。”
“我这一生,很安稳。”
“如你所愿。”
我平安终老,岁月温柔。
我不负人间,不负良人。
也终于不负,你以永别换来的圆满。
这一生,我用半生铭记。
你用永生孤寂。
两不相欠。
也两两终身难忘。
风落云海,天地无声。
无人回应。
也不必回应。
——
人间暮雪至,红尘万事休。
他护她年少无殇。
她替他终老看人间。
至此。
人间岁岁圆满。
九天岁岁孤寒。
你我此生,
相逢一场,相思一生,永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