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缓缓驶入老旧小区,路灯在雨后的地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沐清川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低了音响音量。沐清风依旧闭着眼,呼吸均匀,但他知道她在装睡——她的睫毛在霓虹灯光扫过时,会轻轻颤动。
"到了。"他熄火,声音很轻。
沐清风"醒"过来,揉着眼睛看窗外,三楼那扇窗户黑着灯。她合租的室友上周搬走了,新室友还没找到。
"上去吧。"沐清川解开安全带,"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
"楼道灯坏了。"
他语气平淡,不是商量。沐清风把反驳咽回去,抱着他的外套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桂花香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外套便被披在了肩上。沐清川的手在她肩头停留了半秒,指腹擦过针织面料下的肩胛骨,像确认一件易碎品的包装是否完好。
楼道确实漆黑。沐清川打开手机电筒,光柱里浮尘乱舞。他走在前面,台阶发出陈旧的吱呀声。沐清风跟在后面,视线落在他后颈——那里有一小片皮肤从衬衫领口露出来,被冷光映得苍白。
"哥。"-
"嗯?"
"你A市那边……住酒店还是?"
"合作方安排了公寓。"他在二楼转角停住,等她跟上来,"两居室,比你这儿宽敞。"
沐清风没说话。她想起自己这间出租屋,隔断墙薄得能听见隔壁打呼,浴室地漏永远反味。当初为了省钱接商单,她固执地不肯要他的补贴。
三楼到了。钥匙插进锁孔,金属碰撞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门开了一条缝,沐清川却没有让开的打算。他侧身,手撑在门框上,这个姿势把她困在阴影里。
"灯。"他提醒。
沐清风伸手去摸开关,指尖却碰到他的手背。两人同时缩了一下,玄关的灯就在这时亮了。惨白的光线里,她看见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里堆着没拆的外卖盒,和一台显露出内部零件的旧电脑。
"沐清风。"
"……在。"
"我出差这十天,"他一字一顿,"你就打算住在这堆垃圾里?"
"我忙嘛,"她小声辩解,"而且新电脑到了,旧的那台还没来得及处理……"
沐清川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让她想起小时候打翻墨水瓶,他蹲在地上帮她擦地板时的表情。他径直走进屋内,动作熟稔得像是来过无数次——事实上确实如此,这间出租屋从签约到布置,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外套还我。"
沐清风愣愣地脱下外套。下一秒,那件带着体温的衣物就盖在了她头上,雪松气息瞬间将她淹没。她听见他卷袖子的声音,然后是塑料袋窸窣、纸箱摩擦的响动。
"哥?"
"站着别动。"他的声音隔着布料传来,闷闷的,"地上有碎玻璃。"
她僵在原地。外套滑落至肩头,看见他正蹲在地上,用纸巾包裹一块透明的碎片——是她上周摔碎的护肤瓶。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却带着某种机械的精准,像是在处理一份合同文件。
"我自己来……"
"去沙发坐着。"
沐清风没动。她看着他站起身,将垃圾袋扎紧,然后走向那台裸露着电路板的旧电脑。他的背影在廉价吸顶灯下显得格外挺拔,肩线平直,衬衫后腰处有一道褶皱——是刚才在车里靠出来的。
"这台还能修。"他头也不回,"硬盘我拆走,数据帮你导出来。"
"不要了,"她说,"都坏了三个月了。"
"三个月?"他转过身,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绪,"那这三个月,你用什么存稿子?"
沐清风移开视线。U盘。他送的那个银色U盘,挂在她钥匙串上晃了三个月。她以为他不知道,以为深圳那么远,远到可以藏住所有狼狈。
"过来。"他忽然说。
她走过去,被他按着肩膀坐在旧电脑前的椅子上。椅垫塌陷,她不得不仰起头看他。这个角度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锋利,下颌线绷着,喉结在阴影里滑动了一下。
"沐清风。"
"……嗯?
她瞪大眼睛。
"客厅沙发,"他补充,语气平淡,"帮你把新电脑的环境配好,直播软件调试完。还有——"他踢了踢脚边的垃圾袋,"把这些处理了。"
"但是你的公寓……"
"退掉了。"
"什么?"
沐清川已经转身走向厨房,声音从那里传来,混着水龙头打开的哗哗声:"合作方临时变卦,项目提前结束。我改签了周二的机票,周三从这边直飞。"
水龙头关了。他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块抹布,目光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