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

陈塘关的夜，总是带着咸涩的海风。

哪吒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月光洒在浪尖上，泛起粼粼波光，像极了那日敖丙龙鳞上的光泽。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那里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疤痕，是敖丙的龙爪留下的。

"又在想他？"太乙真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哪吒没有回头，只是将手搭在城墙的砖石上。砖石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那日敖丙化龙时，龙鳞划过掌心的触感——冰冷，坚硬，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师父，你说天命到底是什么？"哪吒望着海面，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风里。

太乙真人捋了捋胡须，没有立即回答。他知道哪吒问的是什么——那日东海之上，他与敖丙一战，本该是你死我活的宿命对决，却在最后一刻双双收手。

哪吒记得很清楚，当他的火尖枪即将刺穿敖丙的龙心时，敖丙的龙爪也即将撕裂他的咽喉。可就在那一瞬，他看见了敖丙眼中的泪光。

是的，一条龙，在流泪。

那滴泪折射着夕阳的光，像一颗坠落的星辰。哪吒的手突然就抖了，火尖枪偏了三分，擦着龙鳞而过。而敖丙的龙爪，也在最后一刻收了力道，只在他手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你为什么不杀我？"敖丙化回人形，站在海面上问他。

哪吒收起火尖枪，咧嘴一笑："那你又为什么不杀我？"

敖丙沉默了。海风吹起他银白的长发，月光下，他的面容清冷如霜，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因为......"敖丙的声音很轻，"我不想成为天命的傀儡。"

那一刻，哪吒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他忽然明白，原来敖丙和他一样，都在抗拒着这该死的天命。

"师父，"哪吒转过身，看着太乙真人，"如果天命注定我们要成为敌人，那我偏要和他做朋友。"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知道，"哪吒笑了，"不就是天打雷劈嘛，我哪吒什么时候怕过？"

海风突然变得猛烈起来，乌云不知何时已经遮蔽了月光。哪吒抬头望天，看见云层中隐约有电光闪动。

"来了。"太乙真人神色凝重。

哪吒却笑得更加张扬，他取下乾坤圈，在手中转了一圈："来得正好！"

第一道天雷劈下时，哪吒已经跃上半空。他看见远处的海面上，一道银白的身影也正破浪而来。敖丙手持方天画戟，龙角在电光中闪烁着寒芒。

"你来做什么？"哪吒一边用乾坤圈挡住天雷，一边冲着敖丙大喊。

敖丙一戟劈开一道闪电，淡淡道："和你一样，来逆天改命。"

哪吒哈哈大笑，笑声中，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连劈下。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一个手持火尖枪，一个握着方天画戟，在漫天雷霆中并肩而立。

"喂，"哪吒突然开口，"要是这次能活下来，我请你喝酒。"

敖丙的嘴角微微扬起："好。"

那一刻，哪吒忽然觉得，就算被天雷劈成灰也值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天命的傀儡，而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雷霆越来越密集，海面被照得如同白昼。哪吒能感觉到敖丙的龙息就在耳边，温热而绵长。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配合着，将一道道天雷击碎。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雷霆才渐渐平息。哪吒浑身是伤，却笑得开怀。他转头看向敖丙，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看来，"敖丙轻声道，"我们改命成功了。"

哪吒正要说话，却见敖丙身形一晃，直直向海面坠去。他连忙伸手去接，却抓了个空。敖丙化作一条银龙，没入海中，只留下一句话：

"下次见面，我请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