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27经常去找编号109,去的次数多了,也能觉察出几分编号109见到他时的小动作:
编号109会在编号27找他时先注视他的眼睛——这个过程没有很长,但穿透力很强。
之后编号109在整个谈话过程中都不会再去看这双眼睛,事实上,他是在刻意避开与这双眼睛对视。
编号27也对此表示了好奇,于是在又一次找编号109时问道:“你好像不愿意面对我的眼睛。”
编号109表现的有点怪:“没有,亲爱的……”
他突然顿住了,本想说“亲爱的主”,但想起来现在的主应该是西维亚,而他这么说出口十分不敬,于是便没有将最后一个字说出口。
而这句话在编号27那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西维亚要求人们也应该多去了解一下纯粹的人类,而编号27则了解到在纯粹的人类那里“亲爱的”是一个爱称。
并选择性忽略掉了“亲爱的”也可以用于“不是伴侣但关系亲密”这一点。
想到这儿,他不免心跳加快,也没有那么在意对方说的谎了:“别对我说谎,亲爱的。”
而编号109却猛的发现了这是一个错误:“或许我们不应该互称亲爱的。”
编号27有些不满:“那你该叫我什么?”
他本认为编号109可以叫他“编号27”,但他现在有些生气,便在心中默默的把这份特权收了回来。
编号109有些无奈的看着他,因为这个问题明显应该由他来问。
显然编号27也很快的察觉到了这一点:“就随便叫些什么吧,嗯——‘先生’怎么样?”
这也是他最近才了解到的一个新名词。
“好的先生。”编号109默默松了口气——看来对方已将刚才的要问的问题忘了。
“现在回到最初的问题上来吧,你为何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编号109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没有这回事,先生。”
“胡说,你现在就没在看它们!是它们太丑了吗?”
“不,先生,他们比宝石还要迷人。”
“那你为什么不看?”
“……”
编号109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您是在追求我吗先生?”说出口时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而编号27则用一种“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的眼神望他。
“怎么,我的追求太弱了导致你不敢肯定?”
“没有的事先生,只是……”
“只是什么?”
“您望向我的眼神里没有爱,先生。”
他被自己的勇气吓到了,但仍然继续开口说道:
“您的眼神里有许多复杂的东西,但唯独没有‘爱’。”
说完后,他用一种视死如归的眼神望着编号27。
而编号27则是莫名的有点儿——兴奋?还有种装不下去了的感觉?
“那你说我眼睛里有什么?”编号27像是突然觉得这样有些好玩。
“嗯……”编号109认真看了起来,“您认为我很独特——这里我必须插一句,我并不认为我有任何独特的地方!哦,请等我说完再插话吧先生!”
编号27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您的眼神里有怀念,有眷恋,有一股债有欲,有一种看物品的感觉,但唯独没有爱。”
“或许您还觉得我是您的所有物,您伟大的证明什么的,但我需要说明,我是一名纯正的量子态人不是一件物品。”
末了,编号109又补了一句:“我不得不佩服您的本事,先生。”
编号27挑了挑眉,直觉告诉他对方已经看穿了事实,他心里的那股兴奋劲儿也实在是压不下去了。
“什么本事?”
“您欺骗了您的心,先生!您让它相信您爱我,我敢肯定,就算是一个会读心术的人也会坚定不移的相信你爱我,但我可以看透您的心。”
“我看到你把对我的爱的那个房间的外表装饰的富丽堂皇,但里面是空的!”
编号27很有兴致的打量着他——看来自己的发明能让穿越者在回到属于自己的时期时有一项特殊能力。
很显然,编号109的能力便是可以通过眼睛细致的看透一个人的内心。
这一点令编号27感到惊喜,又有些感慨——多亏自己当初装的爱人爱的死去活来的样子,才没有错过亲自发现这个惊喜的机会。
西维亚在当初刚失去了爱人,见到另一个因为见不到爱人死去活来的人,当然会生起帮助之情。
其他人就不必多说了:
玉温和晚秋霁本就无暇顾及他人。
弗雷特斯和冷寒酥一心扑在对方身上,两人对对方的心眼子可装满一整个星球,但对别人却没怎么在意过。
基弗醉鹤被基弗锦春缠着,也无太多精力。
四个家族领导人也没空管一个为爱而死去活来的主。
阳倒是发现了,但因为有夜在,阳也不会过多的找编号27。
现在想想,自己当初伪装的多么天衣无缝啊!
就因为在复活冷寒酥的场地上亲眼看到晚秋霁看了基弗醉鹤一眼,而基弗醉鹤当初说的话他现在都记得:“被看透了呢~”
从那之后,他开始疑心于晚秋霁的能力就是看透别人的心。
尽管知道他肯定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来管自己。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的伪装不仅仅浮在表面上——他连自己的心都伪装起来了。
所以在这近400年的每时每刻,他不仅时时装作爱编号109的样子,甚至连心里都尽是些为编号109着想,爱编号109的话。
骗别人,也骗过了自己的心。
至于编号109已发现自己不爱他,这并不重要,他这么想着,反正对方也不爱自己,这没什么损失。
他对了很多步,却唯独最后一步错了——编号109爱上他了。
所以编号109才会在对方眼中看不见对自己的爱时选择无视这双眼睛。
但这一步在他那儿实在是无关痛痒——事实上,这一点还没有西维亚宣布的“人们无需再吃饼干来维持生命”这个消息重要。
“你说的对,”编号27终于开口,“我不爱你,不过你这透过眼睛看人的能力确实不错,能再讲讲吗?”
编号109愣住了,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但又固执的开始了无数次的确认。
有时候实话比谎话更令人心碎。
谎话好比一个温馨却假的乌托邦,慢慢将你扼杀在温柔乡里。
而实话则不给你一点念想,一击毙命。
而编号27未注意——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对方的反常,心里满是对自己当初的猜想是正确的的兴奋。
编号109猛的起身:“我该走了。”
编号27也没拦着,只是回了句:“我以后就不来了。”
猜想已经证实,死而无憾了。
编号109走的很急,用手慌乱的在脸上擦着什么,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这句话。
而编号27则是回想起了阳。
在当时来看,阳极有可能——或者说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一切都因为那个名义上的第二人格。
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什么第二人格,只不过是懒得装了,露出真面目时因为和本相反差太大,于是便作假说这是第二人格。
把细节什么的都处理好,基本没有人会不信。
而自己装作是第二人格的时候,也没有去刻意的破坏自己的计划,只不过是自己需要推动进程的时候恰到好处的用自己的第二人格去推动。
毕竟在编号109还没有回到这个时代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这个猜想。
不过不知道是需要回到时代才能触发,而是以为只要给个刺激什么的就能自己触发了。
而以自己的形象,很显然不能说什么话来刺激当时的编号109。
于是,这个名义上的第二人格便诞生了。
骗骗别人真的很容易,但阳是他的制造者,编号27并不敢确认阳是否能知道自己并没有第二人格。
然而当阳当着众人的面说他确实有个第二人格时,他彻底的放心了。
不管阳发没发现,只要让其他人明白自己有个作恶的第二人格这就够了。
再后来他确定自己发现了阳明白自己并没有第2人格。
就是阳给他改设定的那件事:“将来的几百年间,你的第二人格都不会出现了。”
编号27笑着念了一遍这句话。
哪来的第二人格?
所以排除一切其他原因,阳只能是在配合他演戏。
甚至事后还特意来找自己,问自己明明没有第二人格为什么要骗大家。
在计划还没有成功时,编号27当然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他的计划。
第一次他糊弄糊弄就过去了,如果阳再多找他谈几次,他很有可能不得不提前透露这个计划。
幸好有夜。
编号27轻笑了一声。
夜认为阳和他制造出来的量子态人——也就是自己,走的太近了。
独属情侣之间的吃醋一样的情感,编号27当然是不屑于去回顾。
但也多亏了这种情感,阳没有再找自己谈话了。
很显然,不管自己的计划是什么,只要不去打扰阳和夜的感情阳都会默许。
编号27细细的回味了自己实施这个计划的过程,然后就起身,披着夕阳走向自己的归处。
目的终于达成,猜想很成功,甚至这个能力比他预料的还要好,死而无憾了。
不过他到底死没死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