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鸢尾花的誓言与背叛（上）

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临安从副本中跌跌撞撞地走出，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他强撑着墙壁站起身，伤口处渗出的血珠将灰扑扑的衣料晕染成深色。抬头时，九冥倚着墙角，修长的手指正灵活地转动着一张黑色卡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难得呀，你居然在这专门等我。"临安扯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试图用玩笑来掩盖身体的疲惫。九冥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临安身上交错的伤口，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看来伤得不算太重，还有力气打趣。

"找你有点事儿。"九冥将卡片递到临安面前，卡片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标识，"认识？"

临安凑近仔细端详，瞳孔微微收缩："这是系统住宿区的房卡，但普通房卡都会标注门牌号，你这张......"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上面什么都没有。"

九冥沉默片刻，又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泛黄的纸页边缘有些磨损，显然经过了漫长岁月的摩挲。"还有一个问题，我们......以前关系怎么样？"

"关系很好啊，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临安的回答几乎是下意识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当他看清纸条上的内容时，呼吸骤然停滞。那歪歪扭扭的线条，分明是当年自己亲手绘制的地图，记得当时还被九冥嫌弃像是孩童的涂鸦。

九冥见临安神色有异，伸手欲拿回纸条："不认得也正常，毕竟这么潦草。"

"我认得的。"临安突然抓住九冥的手腕，声音微微发颤，"跟我来。"

穿过错综复杂的走廊，他们在一扇布满锈迹的门前停下。临安深吸一口气，将房卡轻轻贴在感应区。随着轻微的"滴"声，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升起，刺眼的白光倾泻而出，仿佛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进来吧。"临安率先踏入，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这扇门，我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打开了。"

纯白的空间无边无际，脚下的地面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九冥跟在临安身后，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共鸣。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九冥开口问道。

"除了过去的你，我可是对这里最熟悉的人了。"临安苦笑，"这里面藏了很多秘密，比如......"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从过了刚才那扇门开始，这里就是系统唯一监测不到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一座纯白的房子出现在视线尽头。临安推开雕花木门，吱呀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屋内陈设简单却温馨，墙上挂着几幅未完成的画作，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书籍。

九冥在房间里缓缓踱步，最终停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心跳突然加速，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他伸手握住门把，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门内是一间书房，檀木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个皮面本子和一封信。信封上"九冥亲启"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仿佛带着温度。九冥颤抖着拆开信封，几行字迹映入眼帘："如果第一次计划失败了，想办法活下去，将计划继续实行下去。不要放弃，自由终会到来。"

旁边的日记本边角微微卷起，九冥轻轻翻开，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着被时光掩埋的往事：

1月1日

我是实验体0101号，我叫九冥，是人类基因与龙族基因创造诞生出的实验体，是他们口中的神明候选人。冰冷的培养舱，无休止的实验，这就是我的全部世界。

2月15日

任务结束后，我见到了另一个神明候选人，她叫林清逸，是初代实验体。她的眼神里有着和我一样的迷茫，我们都被困在这个没有尽头的牢笼里。

4月21日

我的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他叫临安。他笑着对我说："以后就有伴儿了。"那一刻，我好像感受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暖。

5月1日

系统已经建造完毕了，等我的情感数据清除完毕后，将是第一批进入系统中的人。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之后的几页被人为撕掉，露出参差不齐的边缘。九冥继续往下翻，时间线突然跳跃到几年后：

4月2日

我在系统中又见到临安了，他见到我明显很兴奋，他说过几天就是他生日了，问我有没有礼物要送给他。我把一直珍藏的灭神枪送给了他，那是我能拿出的最珍贵的东西。

8月6日

在副本里救了个人，他叫白熠，是个很有潜力的孩子。看着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11月28日

和白熠、临安他们几个同队了，白熠还给我介绍了个人叫南宫锦。团队作战的感觉很奇妙，好像有了可以依靠的后背。

12月15日

快过年了，临安说给我准备了惊喜，希望不是惊吓就好。其实只要是他准备的，什么我都喜欢。

1月1日

这是在系统里待的第四个年头了，也是我的第十二个生日，临安说要给我放烟花。绚烂的火光在副本上空绽放，虽然不小心毁了几个副本，但那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1月22日

系统有些抽风居然说要组建小队，单打独斗不好吗？但看着临安期待的眼神，我还是同意了。

最终还是和白熠、南宫锦他们组了个小队，人数不够，又随便找了两个人，一个叫陌凌云，一个叫穆青玉。还想找临安，但他不愿意，说是要组一个自己的小队，然后超过我的小队。真是个好胜的家伙。

1月29日

经过一个周的讨论，终于把小队的名字定下来了。队名叫黑夜黎明，寓意着在黑暗中寻找光明。临安他们队叫失落玫瑰，不知道他取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

2月18日

系统最近好像真的有点儿抽风，各个副本的死亡率都有所提高。大家都很紧张，我隐隐有些不安。

3月21日

系统诞生自我意识了。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我们好像创造出了一个无法控制的怪物。

6月1日

最近系统里有些乱，很多人开始反对系统了。我知道，反抗的时刻就要来了。

8月11日

临安也加入了那些人，他送了我一朵鸢尾花，他还告诉我说鸢尾花代表自由。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我突然明白，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我明白的，他渴望自由。那我便给他自由。哪怕要付出一切代价。

11月25日

摧毁系统的计划开始初步实行了。在摧毁系统之前，我还想送给临安最后一份礼物。我要为他种一院子的鸢尾花，等计划成功，等我们自由了，他就能看到花海绽放的样子。

2月11日

系统好像有所察觉了，计划不得已提前，只是可惜看不到鸢尾花绽放了。不过没关系，当我们离开后，我可以在为他种上一院子的鸢尾花。

日记戛然而止，在本子的最后一页，一行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不管你是谁，看完日记后能不能替我告诉临安，我也曾为他种下一院子的花。"

九冥合上日记本，眼眶微微湿润。原来在漫长的时光里，有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