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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虎将军府的议事厅内,气氛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典叶猛地扬起手,重重拍在身侧的梨花木桌案上,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坚实的木桌瞬间四分五裂。
木屑飞溅,茶具摔在地上碎裂开来,茶水混着瓷片淌了一地。
他双目圆睁,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低沉的喝问声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怒……
典叶堂堂南诀刀鬼,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杀了?
前来报信的影卫单膝跪地,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却又难掩一丝紧张……
“不过……那名坏了我们计划的神医,也已被重伤,气息微弱得很,依属下看来,应当是活不过今夜了。”
他话音刚落,议事厅的木门便被轻轻推开,夜鸦的身影率先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身形略显僵硬的唐灵皇。
往日里的夜鸦总是一副淡然自若、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可此刻他的脸色却沉得如同墨染,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鸷,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他迈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厅内狼藉,沉声道……
夜鸦方才得到消息,小师叔已经见过了那位副统领的儿子,以他的心思,定然能从蛛丝马迹里察觉到我们的计划。
夜鸦如今这世上,若还有人能阻止我们成事,便只有辛百草,还有那个重伤的神医。
夜鸦所以,她不能只是‘应当活不过今夜’,而是——
典叶听到这里,眉头骤然拧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忍不住出声追问……
典叶嗯?你的意思是?
夜鸦必须活不过今夜。
夜鸦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悔意……
夜鸦说到底,还是当时念及同门之情,下手时留了几分余地,早知今日会生出这么多事端。
夜鸦当初就该干脆利落地除掉她,也省得现在夜长梦多。
典叶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口中喃喃自语……
典叶许流云已经死了,暗河那边又步步紧逼。
典叶此刻府中能拿得出手的人手本就不多,唯有请浊清公公出手,才有可能与暗河众人抗衡。
夜鸦死了一个从南诀来的刀鬼,将军就这般束手无策了?
夜鸦突然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夜鸦如此畏首畏尾,还想着争夺皇位,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典叶你在说什么?
典叶猛地抬头,眼中怒火更盛,语气也沉了下来,显然是被夜鸦的话激起了怒意。
夜鸦却丝毫不惧,迎上典叶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夜鸦我只是想说,将军不必再隐藏府中的势力了。
夜鸦如今局势已然如此,早已到了决战的时刻,再藏着掖着,只会错失良机。
典叶沉默了片刻,眉头依旧紧紧皱着,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缓缓抬起手,朝着门外沉声道……
典叶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背着长弓、一身劲装的年轻人便从屋外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夜鸦身旁的唐灵皇身上,语气平静地开口问道……
“这便是传说中能挡千军万马的金身药人?”
夜鸦的目光落在年轻人背上的弓箭和他的装扮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开口问道……
夜鸦你是何人?
“谢在野。”
年轻人淡淡回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和暗河谢家的那个谢,是同一个谢。”
典叶见状,上前一步,对着夜鸦解释道……
典叶暗河除掉影宗之后,那些原本受影宗供奉的谢家、苏家、慕家子弟,如今大多已经被收入我们的麾下。
典叶他们常年在暗河之中行走,比我们更了解暗河的行事手段,也更知道该如何去对付暗河的人。
说完,他转头看向谢在野,语气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
典叶接下来,便由你们这些熟悉暗河的人,随夜鸦前辈一同前往,务必确保那神医活不过今夜。
夜鸦站在一旁,听着典叶的安排,又想起小师叔那边的变数,忍不住再次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夜鸦原本我已经不打算再多生事端,只想着按原计划推进,却没想到,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旁人宣告……
夜鸦小师叔,这般结果,也怪不得我了。
话音落下,夜鸦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
他身后的金身药人唐灵皇,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双脚离地,如同鬼魅般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议事厅的门口。
只留下厅内典叶和谢在野,以及满地尚未收拾的狼藉,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次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天启城的街巷仍笼罩在一片静谧的薄雾之中。
零星的商贩早早起身,手脚麻利地支起摊位,为新一天的营生做准备。
微凉的空气中,飘散着几缕淡淡的炊饼香气,仿佛是这座城市悄然苏醒的第一声轻叹。
就在此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猛然从街头传来,“嗒嗒嗒”的节奏如暴雨般砸落在青石板路上,每一下都像鼓点般敲击着耳膜。
那声音由远及近,快速而凌厉,转瞬间撕裂了清晨本应有的静谧,仿佛连空气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嚣震得微微颤动。
只见一名兵士身着轻便铠甲,甲片随着马匹的颠簸微微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眉头紧蹙,面庞被一层浓重的焦虑笼罩,仿若阴云般难以驱散。
右手牢牢攥紧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左手则高高扬起马鞭,一下又一下狠狠抽打在马臀上。
每一次鞭响,都像是在寂静空气中撕开一道裂隙,催促着胯下坐骑拼尽全力向前狂奔。
马儿被激得嘶鸣一声,四蹄翻飞,朝着琅琊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沿途溅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浅痕。
此时的琅琊王府内,正厅的桌上已摆好了简单的早膳:一碟精致的小菜,两笼热气腾腾的包子,还有一碗冒着氤氲白气的豆浆。
萧若风端坐在桌前,身姿挺拔,指尖刚触到温润的瓷碗,正准备拿起豆浆浅啜一口,门外那阵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便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的动作骤然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随即放下手中的碗,瓷碗与桌面轻轻一碰,发出一声轻响。
他望着厅外的方向,轻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与凝重……
萧若风看来,是出大事了。
话音刚落,王府的大门便被“哐当”一声推开。
那名兵士翻身下马时因急切险些趔趄,他顾不得稳住身形,便跌跌撞撞地朝着正厅冲来,铠甲摩擦着门槛,留下几道浅痕。
他手中紧握着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军报,纸页的边角早已被手心的汗水洇湿,显出几分仓促与焦灼。
一路疾奔至萧若风面前时,他猛地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如风箱拉动。
然而,即便气息未定,他的声音依旧拔高,带着无法忽视的紧迫感和几分沙哑的颤音,高声喊道……
“急报!王爷,边关急报!”
萧若风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落在兵士涨红的脸上,又轻叹一声,语气平静却难掩沉重……
萧若风说吧。
萧若风看你这模样,想来也不是什么让人安心的急报。
兵士深吸一口气,压下急促的呼吸,语速极快地禀报道……
“启禀王爷,雷将军与沈将军昨日率部出击南徐城时,不料中了南诀军的埋伏!”
“两军激战半日,我军寡不敌众,两位将军只能带着余下的小队拼死杀出重围,如今正朝着落雷山的方向撤退。”
“那里先前驻扎过一些留守的兵士,本想暂避锋芒。”
“可……可若是南诀那边铁了心要围山,切断所有退路,怕是……”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头也不自觉地垂下,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任谁都能听出那未尽之语中的凶险。
萧若风没有援军吗?
萧若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如刀,追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回王爷,各处援军都被南诀的大军死死牵制住了!”
兵士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无力……
“他们这次是倾巢而出,看样子是不惜一切代价,只想把雷将军和沈将军这两位主将斩杀在落雷山啊!”
萧若风沉默了片刻,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萧若风落雷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