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02
那天公主带着内侍匆匆逃走之后,于谦的生活很是安静了几天。不过还没超过一周,于谦就在翰林院外再一次看到了那张脸。
当于谦在墙头上看到一张人脸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先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我一定是工作太辛苦了,现在已经头晕眼花脑袋出问题了。
然而接下来来自墙头的喊声打破了于谦的幻想:“哥哥快过来!”
天啊,真是公主啊。于谦大脑“嗡”的一声,不知道该先阻止公主叫自己“哥哥”,还是应该先把公主从墙上抱下来。
抱下来的话岂不又是肢体接触,大概要削职为民或者拉去衙门打四十棍……
种种思绪在于谦脑子里像油炸桧儿一样纠缠在一起,还没把脑子里曲曲拐弯的脑回路理清,于谦就发现前面好像没有路了——
啊,我已经走到墙下了?
不好,又失礼了。于谦暗自想着,抬头便看到一张放大版人脸正盯着她瞧。于是于谦从善如流,“殿下,需要微臣把您抱下来吗?”
四十棍就四十棍吧,总不能让公主挂在墙头上。
然而,公主对此表示坚决拒绝:“不必!舒良和兴安在底下架着我,我不会跌坏的。”
“但殿下您的动作毕竟十分危险……”
“这不要紧,本宫并不重……”公主上一秒还是笑眯眯的,向于谦探出头来,然而下一秒却天旋地转,“啊啊啊啊不好了……”
“咚”的一声,接着是两名内宦惊慌的喊声,“奴婢罪该万死,奴婢罪该万死!”
于谦吓得一个箭步翻上墙头,蹲在墙上往下一看,公主正捂着后脑勺,咬着嘴唇尽可能让自己哭得没有声音。于谦叹了口气,从墙头跃下,落在公主身边,自然而然地上手给朱祁钰揉着,“公主疼不疼?”
“疼……”朱祁钰哭得满脸眼泪,个别字句包在口水里,呜呜嘟嘟的听不太清楚。不过舒良和兴安是伺候了她多年的内宦,还是听懂了她在嘀咕什么:
“小声点小声点,别告罪啦……被人发现就坏事啦……”
舒良和兴安立即噤声。还好,虽然“罪该万死”,但大概不用领罚了。
坐在地上哭了一会儿,公主自己拍拍屁股爬起来了,眼睛里还含着两包泪,“可见本宫太矮了……”
于谦无奈地看着她,又叹了口气,温言哄劝着,“所以公主下次还是不要来找微臣了,殿下玉体,受伤了就不好了,是不是?”
朱祁钰眼泪汪汪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但给出的回答却不是于谦想要的:“下次我会搬个板凳来的!”
好,沟通无效。
也不能说完全无效吧,虽然也不是很有效。舒良和兴安心里想,虽然就公主那副激动得四肢乱舞的样子,站在板凳上也难保不摔。
还是下次给公主穿厚点算了。
如果这种安排奏效的话,下次于谦见到的应该是裹成肉丸子一样的公主。但是公主毕竟是公主,她坚决拒绝充当一个可爱的肉丸子,小汤圆也不行。如果按照公主趴在墙头的姿态来看的话,于谦觉得她很像是那些神鬼故事里的美女蛇,但这话不能说出来——
朱祁钰会生气的。
总之朱祁钰又在翰林院出没了几个月,这期间她和于谦已经混熟了。到了开春的时候,于谦已经进化到能精准地预测朱祁钰在墙上出没的时间节点,然后一下班就去逮她。
“你天天到处跑真的没关系吗?”于谦低头问她。
“没关系吧,”小钰低下头去抠手指头,那里刚刚在墙头上划了道口子,“反正女官教我的那些我都学会了。说到这儿……”朱祁钰的眼睛转了两下,一看就是要冒出来什么鬼主意了,“要不你来教我吧?”
“现在不是不许外朝臣子教导公主了吗?”于谦在脑子里检索了一下相关规定,没找到哪里可以实现小钰突如其来的设想,“这不合礼制。”
“那你就私下教我嘛!”小钰公主可不会善罢甘休,“你以前都学些什么?教给我,在宫里听那些女官们讲女训和礼仪太烦人了,感觉就算学到了满分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用处。每天不是作诗就是书法,雅趣、雅趣,雅趣完了还是雅趣,难道生活除了雅趣就没别的了吗?”
“其他那些……”于谦斟酌了一下,“恐怕会被认为不是公主该学的。但是,臣愿意教导殿下。”
于谦一答应,朱祁钰赶紧打蛇随棍上。她左右偷瞄了两眼,确定身边没人,便扑过去抱住了于谦的胳膊,“于夫子真好~”
“咳咳,公主,注意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