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红烛摇晃,自不必提。次日一早,于大人还睡着,天子便爬起来上朝去了。待到于谦醒来,便是兴安候立在旁,后面跟着两列太监宫女,捧着衣物、吃食和公文。
兴安向皇后殿下介绍了宫中的内务,并提交了内库的明细,以及种种其他事项。于谦茫然地接了过来,然后发现许多无人居住的宫殿也配了许多侍者,大约是仅仅做些洒扫工作。
接着,他又翻开了御膳房的账簿,发现其极尽靡费之能事。每年采买大量的食材和杯盏,但天子还是吃的面黄肌瘦。
而太医院……算了,不好现在裁撤太医院。
由于陛下还没有皇嗣,当前的东宫属臣和詹事府没有什么好裁撤的,那就算了。于皇后大笔一挥,将御膳房的财务预算砍掉了一半,并下令在大节之前放掉一批宫人。
各地进献食材?划掉,不必再献。
购买花式碟盏?划掉,不必再买。
雇佣各地厨子?划掉,马上辞退。
野菜和小鱼干?划掉,不准再造。
“省下来的钱,向户部报账,并协同兵部,三成用于抚恤,三成为将来赈灾预备着,其他四成用来冶炼兵器。”皇后搁下笔,把册子交还给兴安,“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
兴安擦了擦头上的汗,“理论上您还需要管理国政,向陛下进尽忠言,同时调和后宫诸妃的关系,并向太后娘娘尽孝。”
“管理国政……”于谦沉吟了片刻,“这恐怕并非陛下所希望的,这方面先搁下吧。至于管理后宫……据臣听闻,陛下的后宫,呃……”
没错,还没有一个妃子。
“那么,既如此,是应该选秀了。但是眼下还不是时机,还是等天下安定了再说吧。至于太后那边……”于谦站了起来,“臣这就去看她。”
于是于皇后摆驾到了吴太后门前,太后虽然早已听说了这个消息,但还是感到难以接受。景阳宫中,五十岁的皇后和不到四十岁的太后相对而坐,吴太后十分勉强地让侍女给皇后上茶,之后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说实在的……”吴太后勉强开口道,“我固然知道,可是……这太突然……”
于谦十分谦逊地答应着,“臣忝居中宫,的确也感到有许多不相配合之处。陛下青春年少……”
吴太后的眼光简直是有些怨愤了,“你也知道他青春年少!不知怎么就看上了你!”
吴太后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看着眼前的肱骨之臣,勉强克制住怒气,“自然,你也是不容易的……我只是一时间疼爱孩子,失了分寸,还望你多加谅解。于少保扶保社稷,扶保我儿,是有功的,若没有你也没有我们母子的今天,恐怕已经效二圣故事,被掳到边鄙了。可是婚姻大事,你们两个,怎么能够……”
这一番话说的于谦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等吴太后怒火消歇,话音才软和下来,“也是我一时气急,其实不应当怪你。前几日他在宫中叫人又是劈、又是砍、早起拜神,晚上搜罗,相比都是为了你。我也没想到我儿竟然有如此操行,也累的你迁就他。如今天下初定,还不好重开选秀,等将来日子久了……还望你多加管束,执掌后宫了。”
这想法与于谦的思路不谋而合,于是新晋皇后立即下拜,表示接受。话到此时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吴太后摆了摆手,放于皇后回宫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