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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月西厢下(二)

待月西厢下(明代史同)

很快便到了早朝的时间。夜间军报不仅送入宫中,同样也发到了兵部。加之有个别从土木堡逃回的士兵,京城内已是弥漫着风言风语。在官道上,文武大臣议论纷纷,令御史管束不及——实际上,这些主管科道风宪的官员们照样在交头接耳,神情惶惑。

“大军倾覆,皇上被俘,也先就要杀到京师来了!”

“我早上起来,看见有一些富户已经在收拾行装,你说,我们要不要也……”

“胡说什么,我们是国家的臣子,难道能临阵脱逃不成?”

“我们当然不可擅离职守,可是毕竟也不能看着妻儿……”

“有宋南迁,我看也未尝不是一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是啊,是啊,休养生息再行复国之大业,也未尝不可嘛。”

“一派胡言!宋之覆亡,殷鉴不远。北宋南迁,又何尝有北归之机?我朝今日如南迁,岂有再复中原之理!”

钟声打断了群臣的议论。卯时正刻,宫门开启,文武大臣们便整饬衣冠,列阵入殿。抬眼看去,郕王殿下虽年仅弱冠,竟也无惊惧之意,举止间亦是从容有度。见此,百官也内心稍安,准备奏事。

一个多时辰前刚刚被召入宫中的兵部于侍郎出列,先是宣读了军报,又向身负监国重任的郕王殿下重复了之前的建议。对于已经听过一遍的东西,朱祁钰不欲再听,立即就要下旨,擢升于谦为兵部尚书,主持各项工作。然而,正如北方诸部所驯养的牛马一般,未经鞭笞教诲就统一声调并不现实。立即有官员出列反对于谦的主张,认为京城危殆、人心惶惶,应当南迁以避刀兵,养精蓄锐而待来日重返中原。

听得此言,朱祁钰怒气上涌,低声吩咐旁边侍立的金英,记下这人的名字,明早上也派两个锦衣卫去伺候。

然而,怀有南迁之想的臣子恐怕不在少数。既已有人出头,四五名中级、低级官员便纷纷出列,意思大多也与前者相同,是建议郕王殿下南迁的意思。

“京城危殆?此其弃城之理也?既已知人心惶惶,即坐实传言,变人民为流民,变中原为牧场,使天家臣民皆为异族之奴隶乎?”尽管已经轮回了二十次,朱祁钰仍然会为这些视风骨为无物,视气节如粪土的官员而愤怒,果真去了徐珵,还会有王珵、李珵、刘珵!如此风气,不能不加以遏制,“国家社稷,先帝宗庙,卿等皆不顾乎?率尔言南迁,使社稷为异族所侵占,宗庙为北鄙所毁坏,皇陵为夷狄所涂污,以万民之血肉供为己之生路,卿等已无羞耻!而宋之旧事,卿等皆忘,可知今日南迁,大明即亡耳!岂有所谓克复中原之日也?”

阶下众臣猛地听到如此一番严厉斥骂,见殿下盛怒,才略略安静下来。只是发出一些唯唯诺诺的议论声。正在此时,于谦也挥袖出列,认为议和非兵部所当言之事,而南迁之理,于灭国覆亡无异。听了这话,震怒的藩王才略略平静下来,向后一仰,倒在椅上。“此诚真理也。”

朱祁钰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六百年来,已有不止一个轮回复现了七年景泰,百代恶名的祸事。对于最初一世中,于谦最后的选择,虽然早已理解,但也难免有怨。于谦、王文死后,自己也死在西内,而后内宦、嫔妃、大臣死伤者不可计数,七年间的军事改革、政治政策也猝然断裂,中兴之象毁于一旦。这些都是于谦所不知道的,也许他未曾想到……未曾吗?三十多年宦海浮沉,他不该没有想到啊。但如果他预料到了此后种种,又怎么能做出束手就擒的选择,难道这就是他的“道”吗?对于这个问题,朱祁钰一直没有得到答案。

他宁愿他未曾想到。

万民生计重于天家名分,这是他在最初一世中就明白的。可回避了天家名分带来的殊死之争之后,百姓真的得到安乐了吗?他不知道。

想到这里,朱祁钰不合时宜地感到有点意兴阑珊。他冷淡地将于谦擢为兵部尚书,并准许了早先在宫中就已经商讨过的各项措施。无论如何,这个国家和组成国家的人民是不能不保卫的。将来的分歧,还在将来。当下,也只有于谦会坚决地站在他身边,因为他们的愿望是一样的,即保护这个国家治下的百万黎元。

朱祁钰扫视着下面各怀心思的臣子们,在心里暗暗地冷笑了一声。今夜之后,这下面会有多少人套起马车,让妻儿赴南避祸?会不会有人,在战斗中向也先开城投降?那个活得太久的皇兄,到时候被挟持到城下,带来的士气低落也是不得不解决的问题……

噢,对了。还有件事。朱祁钰想起了上一次轮回时遇到的问题。于是在朝堂之上,百官便听到郕王殿下向各地藩王下旨,留守藩地,屏卫边地,不得擅离。语毕,郕王殿下便挥了挥手,准备退朝,把时间留给兵部去准备。不料想,正在这时,于谦抓着笏板向前迈了一步:“殿下,当前正值危难,国需长君,请殿下即位,以安民心!”

这句话好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朝堂上顿时变得嘈杂起来。各部官员争相出列,有的附和,有的大声驳斥,认为伦理法统不容忽视,皇帝北狩,现应由皇长子朱见深即位。在出列的官员背后,还有大量官员在原位上低声吵嚷,认为于谦这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韪。

朱祁钰沉默着站在丹陛之上,看着群臣在下面挥震袍袖,口若悬河。这已经是他第二十一次面对这个场面,看这些大臣围绕他该不该做皇帝而争论。这有什么好争的呢?当然,伦理、法统、大宗小宗、亲亲之情,这些他不是不明白。但是也先已经在京师北边,就要攻进来了,让一个两岁的孩子当皇上,难道真的能守住京城吗?北京城破、国土沦丧、生民不幸、哀鸿遍野,这些朝臣又能得到什么呢?

噢,是了。他们会带着亲眷连夜南迁的。

他笑起来,好像终于找到了问题的答案。他立在丹陛之上,哈哈大笑。笑得阶下的群臣都停止了争论,疑惑乃至于惊恐地看着他。许久之后,有位御史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嗯,殿下。朱祁钰收敛了笑意。是的,为了保护生民,他是要做皇帝的。但是,做皇帝又有什么意思呢?六百年了,见济早夭,后妃殉葬;水旱灾害,地动不休;劝谏不止,恶名远播。就连眼前的这些人,也有许多在夺门之后或死或伤。而现在他们还在争论,面对着也先的大军争论,他该不该做皇帝。好像一次次轮回里被焚烧殆尽的心血都变成雪片向他刮来,他感到一种滑稽的沉重。

“孤受命监国,自然是不应该即位称帝的。可立皇兄之子为太子,孤暂代理事。等陛下回朝,再定夺战后诸事。”

“退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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