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箫声
漱芳斋的晨露还凝在窗棂上,小燕子已经把自己埋在棉被里哭了半宿。铜镜里映出她红肿的眼睛,昨夜永琪大婚的喜乐声仿佛还在宫墙间回荡,刺得她耳膜生疼。紫薇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指尖触到被子下硬邦邦的东西——是那枚永琪送的蝴蝶玉佩,被小燕子死死攥在掌心。
“我们出宫去。”紫薇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去尔康的秘密基地,让风吹吹就好了。”
班杰明早已备好了出宫的衣裳和马车。他把一件灰布斗篷递给小燕子,蓝眼睛里满是担忧:“我跟侍卫换了班,今天午时前不会有人查西直门。”金锁拎着食盒跟在后面,里面是刚出炉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时,小燕子掀起车帘往后看。紫禁城的角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座困住了无数人的牢笼,此刻正随着车轮转动一点点远去。她忽然把脸埋在紫薇肩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紫薇,他真的娶了别人……”
“我知道。”紫薇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但我们先去看看心旷草原的花海,好不好?那里的花都开了。”
尔康的秘密基地藏在京郊的山谷里。马车停在密林入口,众人徒步穿过一片酸枣林,眼前忽然开阔起来——漫山遍野的金鸡菊开得正盛,金黄的花海顺着山坡铺向远方,一条清溪在谷底潺潺流淌。溪边立着座原木小木屋,门楣上“心旷草原”四个字是尔康亲手题的,墨迹在风雨中褪得有些淡了。
“这里……”小燕子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愣住了。去年夏天,永琪曾带她偷偷来过一次,在这里用真挚的话语说着二人的未来。
紫薇牵着她走到木屋前,推开门,里面的陈设还是老样子:墙上挂着尔康画的紫薇肖像,桌上摆着没写完的诗稿,角落里堆着他们偷偷藏的民间话本。尔康从包袱里拿出酒壶,往石桌上重重一放:“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班杰明在溪边生起篝火,金锁把食盒里的点心摆开。可谁都没心思吃喝,只有溪水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哗哗作响。小燕子捡了块石头,一下下砸着水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布鞋。
“他若是真心对你,就该像我这样,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妥协!”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山坡上传来。萧剑踏着花丛走来,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的长剑悬着半片红绸 。
小燕子猛地抬头,眼泪又涌了上来:“萧剑!”
萧剑走到她面前,看到她通红的眼睛,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转向尔康和班杰明,声音陡然转厉:“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她受这种委屈?那五阿哥既然许诺了‘一生一世’,为何转身就对着别人的婚书磕头?”
尔康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萧剑,宫廷不比江湖,永琪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萧剑冷笑一声,拔剑出鞘,寒光映得他眼底发亮,“我萧剑在江湖漂泊十年,见过负心汉无数,没想到皇家阿哥也这般懦弱!”他一剑劈向旁边的白桦树,树皮应声裂开,“若是小燕子的爹娘还在会看着自己的女儿受这种委屈吗”
晴儿急忙挡在中间:“你不懂!愉妃娘娘以死相逼,他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萧剑的剑尖直指京城方向,“真正的选择是提着剑闯进去,而不是对着强权下跪!”他忽然抓住小燕子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小燕子,跟我走!我带你离开,天大地大哪里都比这皇宫自由!”
小燕子浑身一颤,刚要说话,却见紫薇摇了摇头。尔康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张纸递给萧剑:“这是永琪昨夜托我转交的。”纸上是永琪潦草的字迹,:“小燕子,相信我,我一定不负你。”
萧剑把纸揉成一团扔进水沟,“等他生了皇子,等那杏仁格格坐稳了福晋之位?”
晴儿猛地抬头看他,想说什么。萧剑却已经转过身,望着远处的山峦吹起了箫。箫声苍凉激越,像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惊得林中的飞鸟扑棱棱飞起,在湛蓝的天空中盘旋成一团黑云。
紫薇悄悄拉了拉小燕子的衣袖,指了指木屋角落。那里藏着个旧木箱,里面是她们以前偷偷藏的男装和盘缠。尔康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班杰明蹲在旁边点头,两人的神情都很凝重。
夕阳把花海染成金红色时,萧剑的箫声终于停了。他走到小燕子面前,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木雕——是只振翅欲飞的燕子,翅膀上还刻着细小的花纹。“拿着。”他的声音软了些,“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在。”
小燕子捏着那只木燕子,忽然想起昨夜宫墙上空的月亮,又大又圆,却冷得像块冰。她望着京城的方向,那里的宫灯此刻应该已经亮起来了,永琪会不会正坐在新房里,对着那盏龙凤烛发呆?
班杰明忽然吹起了手风琴,是那首《当》的调子。紫薇跟着轻轻哼唱,金锁和尔康也加入进来。萧剑靠在白桦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红绸。歌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的蝴蝶绕着他们飞舞,落在小燕子的发间、紫薇的肩头。
暮色渐浓时,尔康熄灭了篝火:“该回去了,晚了宫门要下钥。”小燕子最后看了眼那片金黄的花海,忽然弯腰摘了一大捧金鸡菊,紧紧抱在怀里。
马车驶回西直门时,城墙上的角楼已经亮起了灯笼。小燕子把脸贴在车窗上,手里的花束还带着旷野的清香。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方才在草原上听到的箫声、看到的花海,像团温暖的火苗,在她心里慢慢燃了起来。
宫墙依旧高耸,只是此刻在小燕子眼里,似乎不再那么坚不可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