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笔记（二十八）

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张海月缓步走出来，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云端，浑身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清亮的眼眸此刻布满猩红，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难以置信的悲凉。

她没办法想象张启山和汪家合作时的嘴脸，更没办法想象他是怎么一步步把张家、九门、甚至是张起灵拉下泥潭！

什么狗屁“张起灵计划”，简直让人恶心！

张隆舟就坐在书房外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雾袅袅，模糊了他的侧脸。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看到张海月这副模样，心头重重一沉，却没说话，只是默默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张海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喉咙滚动了几下，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二叔，我会报仇。”

那两份资料上，清清楚楚记载着古潼京056工程、广西张家古楼计划的始末，每一笔，每一字，都写满了阴谋与背叛。

汪家幕后操控，借“它”的势力施压，而张启山，身为九门张家的掌权人，九门的张大佛爷，竟真的俯首听命，带着整个老九门，成了汪家铲除张家、探寻终极的刀。

张隆舟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无奈：“我以为你看完，会先问你爹的事。”

“我爹的死，本就是汪家造成的，不是吗？”张海月猛地抬眼，泪水终于克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我爹当年查到了张家内部与汪家暗中勾结的蛛丝马迹，所以才被扣上了违背族规的帽子，成了杀鸡儆猴的牺牲品，对不对！”

那些曾经让她万分憎恶的罪名，如今看来，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

张隆舟喉间发涩，艰难地点头，声音低沉浑浊：“是。你爹性子太直，眼里容不得沙子，他发现张家内部有人和汪家接触，来不及查清楚一切就执意要揭穿，触动了汪家的底线。”

张海月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手心攥紧，被指甲扣出几个血印。

她从小便恨着族中那些冷漠的人，恨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却从没想过，背后藏着这样肮脏的阴谋。

她终于明白，为何张隆舟一直让她远离九门，远离这趟浑水。

九门从根上，就被汪家扎进了钉子，而张启山的妥协，更是让这潭水彻底浑浊，成了吞噬一切的漩涡。

“张启山，终究姓张。”

他想说张启山迫不得已，委曲求全，可想起他造成的后果，又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这世间的是非对错，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张海月本想着在昆山待几日，却在当天晚上接到了吴邪的电话，他给张海月发了一封邮件，是个视频。

录像里的吴三省吃着泡面，像是在唠家常，是在去西王母宫之前录的。

他断定当吴邪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失踪了，或者已经死了，吴邪可能已经知道了真相。

不管怎么说，他都一个交代：这些年他确实一直在骗吴邪，就连身份都是个骗局，可他从来没想过害吴邪，一直认为自己就是吴邪叔叔，这么些年，他自己都快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

西沙海底的事故让他和吴三省换了身份，至今为止，当年的事情都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在西沙海底醒过来之后，他就和考古队的人失去了联系。

后来调查发现，考古队里的好几个人都是完全查不到背景，这说明背后事情深不可测，他和吴三省就算死也要查下去的。

这和吴邪没关系，可是解连环知道，吴邪不会听自己的，这个侄子，从小就没让他省过心。

吴老狗生前留下过一句话：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还特意交代有事一定要去找张海月，这么一尊大佛不用白不用。

说完从面底下翻出一个煎蛋，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流心蛋黄。

看完视频，张海月拿起电话：“所以说你三叔把一切都计划好了，说不定这次失踪也在计划之内，你就别担心了。”

吴邪嘴硬：“我才没有担心他，他就是个老狐狸，我从小到大没少被他骗。”

可说着说着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掉，死死捂着嘴怕被张海月听见：“不说他了，小哥已经出院了，但他又失忆了。”

吴邪说着打开免提，翻看着吴老狗留下来的笔记，侧躺在沙发上。

“胖子给他做了个挂牌，生怕他又走丢了。”吴邪笑出声来，“这会儿带着在吴山居乱转，看能不能想起来点什么。”

电话那头没回应，吴邪又喊了一声。

“嗯……”张海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有些彷徨茫然，“身体没事就好……”

另一边，胖子正带张起灵参观吴山居，走到大厅门口，张起灵突然侧头看向吴邪，紧接着念叨着“海月”，大步流星走到吴邪身边坐下，盯着他手机的手机，一字一句：“海月。”

胖子顿时乐了：“小哥，你这就有点重色忘义了吧，不记得我跟天真，小姑奶奶的声音你倒是一听就听出来了。”

“海月。”他抬头，看着胖子。

“啊？”

胖子和吴邪面面相觑，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张起灵又说了一句：“海月，在哪儿？”

吴邪反应过来，赶紧解释：“姑奶奶现在不在杭州，等过几天……姑奶奶，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起灵盯着手机，像是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张海月吸了吸鼻子，稳住声音里的颤抖：“我后天就回去。”

趁此机会，吴邪和胖子想带张起灵去他生活过的地方，看能不能找找回忆。

“长沙。”张起灵固执的重复一遍。

吴邪和胖子都知道，长沙是他和张海月一起生活过的地方，也是九门老一辈生活过的地方。

但长沙当年经历过侵略战争，大多数都毁于一旦，老房子也尽数被翻新，更别说那间他们生活过的医馆，现在成了一家臭豆腐店面。

张起灵站在那儿看了很久，老板一开始还热情的招呼他们，后来就怀疑是同行派过来打听情报的，一脸戒备的把他们三个撵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