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像只小尾巴似的跟在张海月后面,眼巴巴的盯着她洗锅煮面,然后自己把一锅的面吃的一干二净。
闻见香味兴冲冲来吃饭的吴小狗人都傻了:“这么大一锅…小哥你全都吃了?!”
张起灵看着他,眨眨眼睛,打了个饱隔。
张海月无奈扶额:“别嚎了,我再煮点儿。”
幸好吴三省留下了不少泡面。
张起灵拉着吴邪站起来就走:“海月,五分钟回来。”
张海月眉尾动了动,挥挥手:“去吧去吧。”
“去哪儿啊?”吴邪不明所以的被拉着走,然后就猝不及防被张起灵推进了泥坑里。
“小哥你干嘛?!”
张起灵沾了一手泥,强硬的抹在吴邪脸上:“防蛇。”
“防蛇你也……”吴小狗反应过来,理不直气也壮,“防蛇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自己来!”
在泥潭里打了个滚,吴小狗眼珠子一转,这种好事怎么能不喊胖子呢?
风风火火的把胖子引过来,躲在树后的张起灵一伸手,把胖子推进了泥坑里。
“你们俩干什么?!”
“涂泥美容还能防蛇,你抹均匀点。”
“谁说的?!”
“小哥说的。”
“小哥说的……小哥说的你不早说!”胖子在坭坑里翻了好几遍,彻底把裤子染成了泥巴色,“行了,够均匀了吧?”
张起灵突然蹲下来,用手指抹了点泥水:“回去。”
五分钟快到了。
张海月快气死了,五分钟不见,一个泥人变成了三个!
张起灵三人排成一排,老实巴交的站在她面前,低着头挨训。
一问谁干的,双双指向张起灵。张起灵眨巴眨巴眼睛,沾染了泥水的手指背在身后捻了捻,往前一步,小心翼翼的点在张海月鼻尖,见她愣住,又变本加厉的磨在脸颊两边。
像小花猫,张起灵忍不住扬起唇角。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晃荡着一肚子坏水,怪笑着扑向张海月,直把她身上蹭满了泥浆才罢休。
一口气如鲠在喉,上不去咽不下,扫了一眼嘿嘿笑的两人和装无辜的张起灵,愣是给气笑了。
“丑死了。”张海月摸摸脸上半干的泥浆,嗔怪的等他一眼。
张起灵眼里像是揉碎了满天星河,泛起灼灼星光:“好看。”
好看,特别好看。
折腾完姑奶奶还不算完,吴邪又挖了一碗泥浆去找潘子。偏偏潘子任由他折腾,怀疑但宠溺,愣是被吴邪摁着做了个泥膜。
吃了饭张海月就在外面坐着,胖子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直在放装备的帐篷里翻腾。
瞥了一眼坐在火堆旁发呆的张起灵,张海月捡了颗石头扔他旁边,张起灵抬眸,满眼茫然又疑惑。
“你不是跟陈文锦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张起灵眼睛微微动了一下,意外她怎么会知道陈文锦的存在,但随即又垂下眼睑闷不做声。
张海月气急,又扔了一颗石头,砸在他肩膀上。
“气死我算了,一天天的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张海月抱着胳膊踢了一脚旁边的灶台。
“合作。”
“什么?”张海月一愣。
“我跟陈文锦,合作。”他抬起头,闷声道,“我想去西王母宫找回记忆。”
张海月没搞明白西王母宫和他的记忆有什么关联,就听见他又说:“我想找回以前的记忆。”
“阿九……”张海月心里酸涩,坐在他身侧,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没关系的阿九,就算你不记得了也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记得了那就创造记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可我不想。海月,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来自哪里,未来又要该怎么存在,我想知道我的根在哪儿。”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颗石头一般砸在张海月身上,格外的疼。
“不只是我的,还有我们两个之间的记忆,我都想找回来,不能只让你一个人记得。”张起灵拉起袖子,胳膊上一遍遍刻下的“张海月”三个字早已经成了无法磨灭的烙印,“1937年的长沙,我想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他很少如此外露自己的情绪,永远像是一池死水,如今巨石入水,池水泛起波澜,掀起巨浪滔天。
张起灵从没想过有个人会让他贫瘠而无归处的旅人生出依赖和欢欣的情绪,让他死寂的心焕发,重新跳动,灵魂共颤,心灵相通。
张海月眼眶悄然泛红,她没想到张起灵如此坚持找回记忆,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强烈的感情翻涌,如鲠在喉,张海月埋在他胸口,嚎啕大哭。
终于从帐篷出来的胖子和听见声音出来的吴邪靠在一块。
“小哥把小姑奶奶气哭了?”
“不至于吧,小哥那张嘴要么不说话要么说不明白,还能把姑奶奶气哭?”
“那咋回事?”
“不知道啊。”
两人左看右看,急得抓耳挠腮。
离得太远了,吃瓜都吃不明白。
吴三省早就知道他们会找来这里,离开之前在灶台侧面给他们留了信:我们已找到终极的入口,入之绝无返途,自此永别,心愿将了,无憾勿念。且此地危险,你们速走勿留。
吴三省没打算活着回来。
他早就知道此行凶多吉少,这封信就是遗书。
胖子安慰吴邪:吴三省可是道上出了名的老狐狸,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的话听一半扔一半,一辈子说的谎话比真话都多,不能全信。
看得出来,吴邪有些崩溃又有些难过,任谁被打着为他好的名义蒙在鼓里,都做不到无动于衷。
张海月没打算去安慰吴邪,九门的水太过浑浊。吴家想让吴邪干干净净一辈子,根本就是异想天开,从他出生在吴家的那一刻起、从他踏入七星鲁王宫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办法干干净净。
胖子提议在营地休息一宿,第二天早上再出发,被张海月拒绝了。
“四周都是蛇爬过的痕迹,还有那么多装备没有带走,说明营地在经历蛇潮的时候死了不少人。”张海月指着地上凌乱的痕迹解释,“谁也没办法保证蛇潮会不会卷土重来,这里不安全,没必要待太久。”
但夜里赶路又不太安全,几人就找了个不远的地方,张海月、张起灵和胖子三人轮班守夜,凑合着休息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胖子回营地看了一眼,发现所有的帐篷都塌了,到处都是蛇爬过的痕迹,顿时浑身冒冷汗,如果他们昨晚没走,起码得是一场恶战。
听胖子回来报信,张海月也没太在意,五五分的概率,也在意料之外。
垂眸看了一眼手机短信,良久才收回口袋里,抱着胳膊看向吴邪,良久才突然出声:“阿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