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莲花清（五十三）

“你就是刘如京？”温拂衣转头看向那瞎眼男子，问道。

刘如京摸索着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拿起桌上的旱烟点燃，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说吧，来买谁的尸体？是一寸红，还是雪里剑？先说好了，萧飞刀那家伙，被人剁成了十八块，我只捡回来三块，要是不嫌弃，倒可以给你们打个折。”

方多病听得心惊肉跳，这几人虽算不上江湖上的顶尖高手，却也是小有名气的侠士，如今竟成了刘如京口中可以随意买卖的“货物”，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不是来买尸的。”李莲花说道。

“老子早就瞎了，谁杀的人，怎么死的，一概不知，也懒得管。”刘如京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寻人的、寻仇的，都别在这儿妨碍老子做生意，趁早滚！”

“我们是百川院的刑探。”方多病说着，掏出腰间的刑牌亮了亮。自从得了这刑牌，他说这话时总带着几分底气。

可谁知，刘如惊听到“百川院”三个字，脸色骤然大变，猛地站起身，怒喝道：“滚！”

“刘前辈！”方多病连忙收起刑牌，放缓语气，“晚辈知晓，您曾经是单孤刀麾下的分舵主，咱们也算是半个同僚啊！”

“同僚？”刘如惊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悲凉与愤懑，“老子的同僚早就死光了！当年老子退出四顾门的时候就说了，四顾门散了，那些所谓的同僚在我眼里，都死光了！”他语气愈发狠厉，“这辈子，谁要是再敢在我面前提四顾门、提百川院，就别怪我不客气！”

“刘前辈，我们可以走。”温拂衣看向躺在地上的笛飞声，“但此人还活着，您不能把他当尸体卖了。”

“没错！”方多病立刻附和，“这混账可是百川院破刃榜上的刑犯，我必须把他带回去归案！”

“那又如何？”刘如京撇了撇嘴，语气不屑，“这混账东西在我这儿挺尸了五天，一分钱没卖着，还坏了我好几笔生意。就算不把他当尸体卖，我也要废掉他的武功，让他留在这儿给我做牛做马，补偿我的损失！”

“这……”方多病一时语塞。

“他如今身负重伤，腹部伤口化脓，体内又中了奇毒，若是再不医治，恐怕真的会没命。”李莲花看向刘如京，语气诚恳，“一百两银子，我们出了，赎他的性命。”

“你要是寻常百姓，一百两也就罢了。”刘如京故意刁难，“可你偏是百川院的人，要赎他，一千两！少一分都不行！”

“一千两？！”方多病瞪大了眼睛，气急败坏地喊道，“你怎么不去抢啊？”

“到底给不给？”刘如京语气强硬，丝毫不让步。

“不给！”

“给。”李莲花立刻说道。

“你疯了？”方多病转头看向李莲花，“你明知道我这银子是……”

“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李莲花打断他，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回头我再给你解释，先赎了他再说。”

方多病虽满心不乐意，却也知道眼下情况紧急，只得气鼓鼓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狠狠塞进刘如京怀里，然后俯身扛起笛飞声，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现在满身都沾着尸臭味，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方多病皱着眉，抬手在鼻尖扇了扇。

李莲花指尖捏着一方素白帕子，隔着笛飞声染血的衣料轻轻抬起他的手腕，鼻尖微不可察地嗅了一下，神色凝重起来：“他中了大量无心槐。”

“所以呢？”方多病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那岂不是大快人心？等等——”他猛地想起什么，“这无心槐一旦药力激发，便绝不可提气运功，堪称顶级的散魂香，沾之即废武功，可他怎么还没被废？”

李莲花俯身，指尖轻轻点在笛飞声的掌心劳宫穴处，沉声道：“你看，他先以利器扎穿了自己的劳宫穴，逼出体内真气外泄，以此隔绝无心槐侵入五脏六腑；随后又强行逆转筋脉，将大部分药性逼入了脑后百会穴。”

“这般凶险至极的法子，除了笛飞声，江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人能做到。”

温拂衣正拿着浸湿的帕子给笛飞声擦拭脸上的血污与泥垢，闻言动作一顿：“所以阿飞并未被散功，却因无心槐侵入百会穴，伤了神智，失了忆？”

“嗯。”李莲花颔首，目光落在笛飞声苍白的脸上。

“即便如此，这也不是我们该救他的理由！”方多病猛地提高声音，“难道大魔头失了忆，他过往犯下的累累血债就能一笔勾销？要我说，现在就把他绑了送进百川院，关进一百零八牢。”

李莲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其实我已经找到了一些证据。笛飞声并没有伤害单孤刀，单孤刀死的时候，身边遗留着半根无心槐的残枝，而如今笛飞声也中了这同一种毒，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况且笛飞声的功力深不可测，放眼江湖，能悄无声息暗算他的人，又会是谁？”他抛出疑问，目光扫过方多病与温拂衣。

“你的意思是……金鸳盟内讧？”温拂衣率先反应过来，眉头微蹙。

李莲花补充道，“杀你爹的人以此为饵，故意挑起金鸳盟和四顾门的争斗。最终四顾门元气大伤，金鸳盟也没占到半分好处，反而损兵折将。”

“当年东海一战，金鸳盟损失惨重，笛飞声向来行事霸道，却绝非愚笨之人，断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他语气笃定，“我猜，金鸳盟内部定有叛徒，暗中与外人勾结，图谋不轨已有多时。”

“无心槐与冰片的痕迹足以说明，这些人十年来从未停手。不如暂且留着笛飞声，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或许能揪出幕后真正的黑手。”

“可他现在失忆了，看样子也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失忆只是暂时的。”李莲花道，“以他的功力，只要悉心调养，神智必会慢慢恢复。笛飞声是一把绝世好刀，就这么折了，未免太过可惜。”

“我只怕他是条冻僵的毒蛇。”方多病冷哼一声，语气带着警惕，“等他缓过劲来，恢复了记忆，转头就反咬你一口。”

“你细想。”李莲花不慌不忙地回应，“他若真想杀人，以他如今的状态，方才醒转时便会痛下杀手，何必等到现在？况且金鸳盟那笔涉及他自身安危的老账，他比我们更想算清楚。”

“那他现在这副样子，失忆失智，见人就想动手，你打算怎么用这把‘破刀’？”方多病依旧不依不饶，语气里满是怀疑。

李莲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透着胸有成竹：“放心，他可是当今世上最厉害的帮手。”

方多病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松了口：“行吧，我去楼上帮温姐姐整理房间。你在这盯着他，千万小心，有事立刻喊我！”

“好。”李莲花颔首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