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刮得藏书阁檐角铁马叮当作响,林霄跪在第三十七级青石阶上,指甲缝里结着冰碴。远处传来鼎炉峰开炉的钟声,今年最后一批通脉丹正在出窑,他却被罚在这里擦拭整条山道的铜制护栏。
"淬体三重果然连块抹布都不如。"右手指节暴起青筋,冻裂的抹布在栏杆上蹭出暗红血渍。这具身体在矿洞里做了十年苦力才换到破岳剑宗杂役资格,此刻跪在雪地里却比当年刨矿还要煎熬。
"咦,这不是林药渣吗?"飘着金丝绶带的云纹靴毫无征兆踩住抹布,五道火蚕丝织就的宗服下摆垂到眼前。林霄后槽牙咬得发酸,萧家那个刚入内门的少爷萧明远,正带着三个跟班堵住去路。
雪粒突然密集起来,青石阶尽头的主阁传来浑厚嗓音:"非内门弟子不得踏入...哈,萧师侄自然例外。"守阁长老的谄笑混着风雪砸进耳朵,林霄垂头盯着对方靴面上跳动的赤焰纹——那是炼器堂亲传弟子才配有的烙纹。
青铜护栏突然发出怪响,萧明远佩剑猛地拍在栏杆。雕着饕餮纹的青铜柱应声裂开细缝,飞溅的铜屑划过少年眉骨,血珠顺着脸颊滴在抹布上。
"真是杂役房的破抹布。"染血的布巾被剑尖挑飞,"正好给本少擦剑鞘。"玄铁剑鞘紧跟着捅在胃部,林霄弓成虾米呛出血沫。早该想到的,这批护栏用的是易碎的雪花铜,特意赶在外门年末审核前损坏,根本就是冲着自己这个负责修缮的杂役来的。
"赤晶砂掺三成秘银......不对。"右手鬼使神差摸向护栏裂缝,指尖传来异样触感。十年矿场生涯磨出的本能让他抠住裂缝边缘,锈迹斑斑的铁片正卡在铜柱内部,冰寒刺骨的触感突然顺着指尖窜向天灵盖。
识海轰然炸开万千火星,无数金属摩擦声在颅内激荡。浑厚男声裹着捶打铁砧的动静骤然响起:"哪来的野小子敢碰老子命门!"藏在铜柱里的铁片泛起暗红光泽,林霄瞳孔里倒映出奇怪的文字框:
【玄铁钎(炼器堂丙级耗材)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撞在阶石上的后脑还在嗡鸣,他盯住视野里乱跳的半透明光幕。被剑鞘抵着咽喉的萧明远突然扭曲成虚影,四周景物仿佛浸入墨池,唯独那块锈铁片在虚空里嗡嗡震颤。
"等下!"粗粝嗓音贴着耳膜震响,"你这经脉......淬体三重连七个气脉节点都没硬化?"暗红铁片幻化成虚影大汉,提着锻锤在识海中暴跳如雷:"破岳剑宗如今收徒都不测根骨的吗?这废物体质老子的神念进他识海都得放轻脚步!"
青灰色长剑虚影冷不插丁嘴:【玄铁老哥消消气,我刚感应到这小子摸着断天峡产的黑铁砂......】
"放屁!老子当年从炎魔山抢来的玄铁精魄还剩三成纯度......"大汉突然噤声,红芒暴涨三寸:"等等,你能听见我等说话?"
林霄被混乱的信息冲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头铁锈味更重了。浸在矿砂里练出的眼力倒是先认出铁片本质:布满蜂窝状气孔的劣质废料,打磨时掺假就会形成这种结构,十年前的铁矿场孩子都懂这个。
"嗤——"蹲在青铜栏杆顶端的青钢剑虚影冷笑出声:【三百年没遇到能通灵的活人,不想是个经脉淤塞的废物】
雪水渗进后颈刺痛难当,但更疼的是胸口翻涌的不甘。握着铁片的指节劈啪作响,仿佛攥着在矿洞坍塌时护住自己的老爹的手——那双因举起铁锤救人被砸断的手,到死都没能闭上的眼睛。
"血脉共鸣?"玄铁钎的轰鸣变得迟缓,忽然整个虚影剧烈震动:【烫烫烫!这小子的血渗到我本体里了!】
锈迹斑斑的铁片突然开始褪色,露出内里流淌着岩浆般纹路的铁芯。几点暗红碎屑剥落时,林霄恍惚看到雪地上映出陌生的金红铭文——那是个持锤击打星辰的巨影,砸落的星尘化作漫天兵戈。
嘀嗒。
血珠顺着掌心纹路沁入铁片,沉睡三百年的器魂骤然惊醒。浩瀚神念扫过少年全身的刹那,三十丈内所有金属制品同时震颤,藏书阁牌匾上的鎏金大字簌簌掉渣。
"坏了!"玄铁钎的惊呼混着劍阁方向爆发的威压回荡在识海,大汉虚影慌忙喊道:"快按老夫说的锁住膻中穴,你灵台里这件青玉坠有缚灵......"
威压临身的刹那,林霄本能地调动堵塞的气脉。丹田里枯竭的灵气突然被某个黑洞疯狂抽取,蛰伏在记忆深处的矿脉分布图突兀展开——那是老爹拿命护住的密卷,此刻却在识海里投射出万道金光。
赤金文字在青光中熔铸成型:天工残卷。
"无量天尊!"仙风道骨的老者法相在极远处惊呼,林霄最后听到的,是玄铁钎撕心裂肺的吼叫:"天杀的!隐匿气息用的敛星符画在肚兜上?哪家的元婴老怪这么不要脸!"
黑暗吞没意识的瞬间,某种冰晶般清脆的女声在耳边轻笑:【总算找到能承受宿慧的器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