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之外,大壑之中,有群岛南麂。
脚踏祥云,虽然成玉一向点子多,此时也苦着脸眉毛乱跳,眼巴巴四顾大壑浮光跃金,瞪大浑圆眼底满是闯下大祸的懊悔,唉声叹气:“凤九小殿下,这可怎么办,洗梧宫送万寿山五庄观的贺礼丢了,若是让大皇子妃知道,哎,早知道就不好奇什么霓裳朝霞了。”
放眼四海八荒的洞天福地,碧海苍灵仙泽繁盛却被帝君封印存在传说之中。
听司命星君八卦过的传说中,同样有提到南荒之外大壑之中有南麂坞,每日旭阳初升时落下的彩霞是藴养生灵的绝佳上品,不过因着是天定有主的道场,层层阵法围绕,纵使垂涎,也不得进。
现在明白了聚春桃未谢、夏荷已绽、秋桂暗香浮动、冬梅压满枝头四景在一坞的仙境道场,美则美矣,不是道行微末的小神仙可轻易踏足,祸也闯下了。
盛有五湖四海之水可令枯木逢春的羊脂玉净瓶,其一在太上老君那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兜率宫炼丹盛水,其二,就是在天族宝库中镇了万万年后被老天君送给了太子殿下。
以乐胥娘娘焦躁的脾气,丢失了这么贵重的贺礼,就算不罚她们上斩仙台受鞭打之刑,少不了要听上狠狠一番排揎。
那一日,从章尾山来了位一身白袍文秀清雅的山神到访一十三天太晨宫。
被清出门的成玉问过连宋方才知道那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地仙山神,而是过往魔族首领庆姜的小儿子。庆姜除了是魔族始祖女神的义父,还是神魔大战时杀伐决断的枭雄,哪怕日升日落悠悠岁月之后的现在,他的小儿子到了天族地盘上,也很引得侧目。
闭关修养的东华帝君喝了两口茶,就不同寻常带着苍何剑离去。可惜具体说了什么,奉天君之命来探的连宋巧舌善辩,也没能从掌案仙使重霖这里问出什么。
万寿山要办寿宴的请帖送至洗梧宫,太子夜华不在,不想回家面对严父的凤九原是陪伴阿离,和不耐烦宫规繁琐的成玉顺着乐胥之令携贺礼先行,途经此地见云霞仙瘴中隐隐显现一条路桃花灼灼,好奇之下沿路向前暖洋洋的赏了四季美景,回神时日西落光返照于东,返回路曲曲折折的到了怪石山涧不慎打翻收纳贺礼的木匣,玉瓶咕噜着落进一汪寒泉。
石子路连同寒泉都和岛屿一起消失在云霞中,白凤九也一筹莫展,惆怅地望了望天,也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天君顾及青丘不计较,她家里古板严厉的阿爹可不会轻拿轻放,眼睛一亮陡然抬高了声音道:“不如我们去拜访一下道场的主家,就说,就说我们途经此处美景迷眼,不小心将给万寿山五庄观的贺礼掉进了那汪泉眼里。”
成玉嘴角抽动,两道眉皱成了一团连连摆手,哆嗦的退后几步骇得差点从祥云上掉了下去,转来转去,四周甚为安静才长吐一口气:“你糊涂了不成?且不说道场的门往哪开,主家可是海神,和太子殿下还有太子妃娘娘的过往够写上几折潸然泪下的话本,怎会答应我们的请求?”
东华帝君在凌霄宝殿算出了天后的命格,那病恹恹的龙鱼真就如命格所言越过龙门。
恰逢妖族黑鳞蛟龙出了个修炼奇才,在东海再无对手后,更喜比武且性情暴戾,不提迎战者多是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卷起狂风骤雨让沿岸洪涝成灾,生灵流离失所,死伤无数。
此举招了天君的忌讳,在太子夜华奉命收押其进锁妖塔时,一道天雷呈紫金色落在了蛟龙身上,据跟去的十四个仙伯言之凿凿,新晋的海神手持一根桃木枝引下罚雷,轻飘飘的一击让遮天蔽日蜿蜒盘旋的蛟龙哀嚎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了飞烟。
天族贬下凡尘历经百世情劫的昭仁公主,以海神之名重返四海八荒。素锦族的遗孤和那胡乱名了司音拜师昆仑虚的青丘白浅,话说,太子夜华君那张和墨渊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脸,成玉揉着太阳穴仔细回忆了一番小仙们嘀咕流传的八卦,也算是东拼西凑出大概。
仇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说是冤案,实质看的还是谁的背景更大。
大紫明宫安生了没多久,魔族又有了异心争锋,天君想要招揽上神增强战力,可海神也放话要昆仑虚司战的墨渊上神一脉为折损在若水之滨的素锦族偿命。
“什么?”白凤九陡然拔高了声音,瞪大眼:“这素锦真不识好歹,昆仑虚可是迎回了墨渊上神,怎可受如此挑衅?”
“这不是没打起来嘛,总之,说起海神,比之是不可言论的禁忌也不为过。”成玉点点头,追忆往昔的神情如临大敌,抹了抹头上的虚汗“贺礼是要不回来了,先回去拜托小天孙帮着求求情。”
白凤九跟着她朝天门飞去,心里泛起了姑姑下嫁天族的嘀咕。
消失在大壑之中的南麂岛在星光璀璨下,熠熠生辉。
素锦天水碧的长袍绣了银砂龙纹,手中玉瓶溢着丝丝寒气“放眼四海八荒难寻第三个,啧啧,天君可真舍得啊。”
梧桐树的根须盘根错节在苍山之巅,氤氲的星辉围绕着翠梧,坐在枝丫上狭长的眼眸半阖:“敢偷入有主道场,你要拿出天定海神的威严去跟天君老儿理论一番,绝不姑息。”
素锦微仰起脖颈,暗道那点微末修为没有引路再等万年也入不得岛,装模作样的抬眸道:“和空有虚号的元君有什么好说的,昆仑虚推脱闭关,五庄观寿宴,我要让青丘那窝狐狸精先给本座好好的赔罪。”
青丘以为多个天族太子妃就可往事翻篇高枕无忧,她偏要让如镜花水月的泡影。
这话听着意气风发,翠梧舒展四肢,树叶无风而动。
“可你有请帖吗?”
三清之外,镇元子是最古老的神祇之一,德高望重受众仙景仰,举行宴会是值得郑重相待的大事,也极少有资格登门,比如说洗梧宫的贺礼是代表天族颜面。
再看海神才正位百年,天后的命格尚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成真,旧时因着恩怨情仇树敌颇多不说,好不容易回来了,又对存在超然的昆仑虚喊打喊杀。
座下童子是要给老祖办个热闹隆重的寿宴,又怎会送请柬到南麂来徒增烦恼?
“不请自去的恶客,不妥。”素锦皱着眉喃喃自语,眼珠转了转咧嘴一笑道:“可你别忘了,我是拜谒过紫微天宫的海神。”
翠梧陡然瞪大眼,言语带了几分荒谬:“你该不会是要请动小玉儿带你去赴宴?”
“有何不可。”素锦取道星海朝着紫微垣飞去。
留在苍山之巅的翠梧措手不及地看着,以小玉儿的性子,恐怕镇元子的寿宴会有大乐子。
在去看热闹和留在南麂沐朝霞暮霭之间,翠梧选择回章尾山去大梦一场,独留下一个大洞稀稀松松滚落黄褐色的息壤。
天宫的殿宇黄金为地,玉石为阶。瑞气千条洗梧宫和青丘萧条阡陌的狐狸洞不同,和一十三天的太晨宫也不大相同。
阿爷阿奶和阿爹阿娘并了叔伯婶娘们四海八荒寻找不知下落的四叔,姑姑和姑父结伴去俊疾山故地重游,囊中羞涩拿不出可以顶替的天材地宝,白凤九跟着阿离尴尬迈过门褴,心中滋味和成玉站在一处低着头听压低声量的怒喝。
“怎么回事?贺礼呢?”
乐胥接连让仙鹤送了几道书信去俊疾山催务必准时上五庄观拜寿,却不想得到贺礼丢失的消息。
那贺礼可是世间难得的羊脂玉净瓶,天君一向很宝贝,若不是贺夜华复生时赐下,洗梧宫都无权送出这般重的礼。
成玉和白凤九歉意的低着头唯诺不语,连宋捋了捋袖子“大嫂息怒。”
“奶奶,谁能想到四海八荒祥云和泰,送份贺礼会在南荒遇到妖兵,打斗中遗落玉瓶在大壑难寻。”阿离摇晃着乐胥的广袖。
白凤九颇为震惊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被成玉拉住,眼底划过一抹心虚。
南荒是魔族所在。因为阿离在,乐胥怒气再大也隐忍下了一听前因后果竟是有妖兵出没,神情愣了愣,怒气失了大半,但还是心疼那羊脂玉净瓶,脸色白了青了一会儿,绷紧了脸道:“即是失落在大壑难寻倒也怪不得你们,可护送不力不得不罚,连宋,你带她们速去俊疾山寻太子抉择,决不可延误了镇元大仙贺寿的宴席。”
大哥徒有正义凛然的好相貌,娶得正妃骨子里也是倨傲刚愎又喜好面子之辈。
连宋额头青筋跳得欢快,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满和迟疑,反驳的话吐口前又想让夜华烦心总好过送成玉上斩仙台受鞭笞之刑生死难料好。
何况青丘占了五荒根基雄厚出名的霸道护短,祸是白凤九闯的,关乎到白浅的颜面,夜华纵使不满,也会妥当了结此事。
出了洗梧宫,连宋牵着阿离走在前面。
至南天门,白凤九放慢几步拉着成玉的袍袖急道:“你怎么和阿离说我们被妖族偷袭…被知道了并非如此…”
“你不说我不说,有谁能拆穿。还是凤九小殿下能拿出替换的贺礼?”成玉微笑着从牙缝间挤出一句,眯起眼。
为煮佛跳墙,狐狸洞前的天材地宝早就拔得个精光。白凤九想到在青丘狐狸洞时的逍遥度日,略有些伤感。
上天宫是为了报恩,可东华帝君离开太晨宫多时,司命也好久未见。
良久不见动静,成玉以为是色厉内荏的话吓坏了容色倾城的小帝姬,细想白家多上神,又从上至下将唯二女娇娥疼若珠宝宠的极为骄纵,说不定再过不久还能凭荫多位不善修炼却身份超然的帝后,唏嘘摸了摸下巴“反正仅靠我们摆不平这事,夜华君总不会放任天族和娘娘为此颜面扫地。”
与此同时,妖族避世的碧落天。大日金乌红火火的透过灰白雾障,似个鸭蛋挂在天边。
万里无云的蛮荒之地,一溜儿映着光辉亮闪闪的兽笼里关着飞禽走兽,妖神坐下十大圣君之一的鲲鹏斜卧在一块光滑无纹的玄石之上打着哈欠,屈指叩了叩放在腿边的金丝笼,慵懒腔调带着不容忽视的大妖威仪。
“小东西,要想活命,记得跑快点。”
笼中团缩成一团的白狐狸抖了抖毛。离离原上草,春眠不觉晓,这些避世的妖族圣君打发时间竟是如此妄为肆意吗?
话说神魔大战打的天崩地裂,洪荒随之休战破碎,存于世间的妖族走兽一部分栖身青丘,更多是跟随十位圣君去往妖神开辟的碧落天繁衍生息,除了每万年才一次的岱屿朝见,就是无所事事看四海八荒沧海变桑田、桑田变沧海。
圣君的性情各不相同,轮值休息的鲲鹏就偏好在蛮荒地界畜养些能看入眼的飞禽走兽,倒算不得荒唐。
而笼中的白狐狸因为是罕见没有一根杂毛的九尾,被路过东海之东的蛊雕捕获提溜回来,献给了圣君赏玩!
打开金丝笼,鲲鹏眸光一敛,毫不留情地将炸毛嗷嗷叫的小家伙往狩场一丢。
与此同时,喷火的朱雀、鳞片遍布剧毒的虺蛇等等妖兽撒欢般奔向某只咬紧牙关狂奔的小小九尾狐。
起风微凉,苍穹上的异象让正怡然自娱自乐的鲲鹏嘴角笑意呆滞,瞪目几息后,转身一溜烟遁走。
蛊雕虽化了个女儿身,木头的本性却是万万年不见改,先不明所以神色郑重且惑然拱手恭送圣君,等再探头去看,就见九尾狐不见了,是一白衫俊秀郎君在沙地不断闪避开朱雀口吐烈焰。
突然!朱雀被凌空撕碎,绚丽羽毛混合在猩红的血雾中扬扬洒洒从空中飘落,一道烁金倩影手执紫娟玉柄的团扇踩在想跑的虺蛇脑袋上……

困了,先更到这里

今天上午闲着没事看了一遍三生三世,怎么说呢,算了,不发牢骚,就尽快写完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