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怒吼,砂砾如刀,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肆虐黄沙。
雷无桀紧紧抓住驼峰,险些又被颠得滚下去。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喊道:“啊?叶鼎之?!就是那个十二年前率魔教东征的叶鼎之?!”话还没说完,一阵狂风卷来,他的围巾瞬间被吹得无影无踪,呛得他满嘴沙子,连连吐着:“呸呸呸……那我们一路……呸呸……算……咳咳……”
萧瑟嘴角微扬,围巾下慢悠悠地说道:“你该不会忘记了吧?我们可是他从马贼窝里捡来的人质。”
雷无桀抹了抹脸上的沙子,眨了眨眼,突然咧嘴一笑:“哦!那这么说,我们算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无心为他乐观的心态侧目,颇懂几分萧瑟的错愕无奈。
三人艰难前行,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胡商的身影在黄沙中时隐时现,刀光过处血花四溅。
萧瑟眯着眼寻路,发现无心的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怀中却隐隐泛出金光。
“你衣襟里...”萧瑟的话消散在狂风中,一块飞石擦过无心的手背,鲜血刚渗出就被风沙吹干。他掏出菩提手串,系着的金铃在狂风中指引着方位。
“这边走!”
天昏地暗,当三人滚进烽燧下,雷无桀已经成了沙人。他吐净沙子,追问:“无心,你是叶鼎之的儿子,那岂不是魔教的少主?那你怎么睡在黄金棺里?刚才那些人是来杀你的?还有天外天,我之前从没听过。”
“魔教其实是三十几个域外教派合起来的统称,其中武力最强的一支就是天外天,上一任的魔教宗主叶鼎之也是天外天首座。协定锁山河之约后,魔教承诺十二年内不再踏足北离疆土半步。传闻在这个约定中,还包含一个质子,就是和尚你了?”萧瑟搜捡一些枯枝点燃,双手束在袖中。
“没错。阿爹东征失败,我被忘忧收养,现在十二年期满,质疑我回天外天后会不会卷土重来的声音越来越多,有人提议废去我的武功,有人说把我监禁,也有人想杀我。老和尚左右为难,忧着忧着就疯魔坐化了。至于段辰逸,他是天外天的旧臣,为了杀我培养许多死士,损命在马贼山寨六个,剩下的你们今日也见到了。”无心丢给雷无桀一个水囊,盘坐调息。
“那些坏人逼死你师父,还将你装进棺材里送给别人杀?”雷无桀听得似懂非懂,掏出一块烤饼,掰成三份,递给萧瑟和无心“吃些东西,补充体力!等风停了,咱们继续赶路!说不定前面就有绿洲呢!”
“无论黄金棺里有什么,江湖皆知是九龙寺的大觉和尚拜托雪月城押往毕罗城,我身旁这个夯货可是要去雪月城拜师的,协助你出逃岂不是本末倒置。”萧瑟接过咬了一口。
无心伸手欲拍萧瑟的肩膀,却被萧瑟侧身避开了,只好又转身拍了拍还在发愣的雷无桀:“个中缘由,施主到了于阗国就会知道。”
“好啊,我陪你去于阗!”
“哦?”无心饶有趣味地望着雷无桀。
萧瑟无奈地耸肩:“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你明知道一路凶险还坚持要去于阗国,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等你办完了,我再抓你去雪月城。”雷无桀握拳说得郑重。
无心愣了一下,瞳孔中闪过一道妖冶光芒片刻后又恢复正常,点头道:“好啊,到时若你有这个能耐,我等你来抓。”
“以你的神通,何必带上两个累赘?”萧瑟斜眼看他,怒气瞪目:“你该不会是……”
无心一抖僧袍,坦然也无赖的直言不讳:“因为我没钱。出门在外,尤其是身处异国他乡,身无分文,岂不是要寸步难行。”
雷无桀不合时宜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指着萧瑟:“哈哈哈哈,你说得对,咱们三个之中,就他有钱!”
萧瑟的脸色难看,正欲还嘴,烽燧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峰骆驼也趋利避害的聚在一处幽暗角落。
一个浑厚的声音穿透风沙传来,萧瑟握紧手中的无极棍。
“里面可有避风的旅人?”
厚重的石门被推开,几个身着褐色僧袍的武僧鱼贯而入。为首的僧人手持金刚杵,左眼眉骨贯穿到下颚的疤痕格外醒目。
“阿弥陀佛,沙暴凶猛,借个方便。”
雷无桀想要搭话,萧瑟按住他的肩膀:“几位请便。”
众僧在烽燧另一侧安顿下来。萧瑟注意到这几位看似随意盘坐,实则将所有的退路封锁。萧瑟心中一凛,不着痕迹地后退,尽量用只有雷无桀和无心能听到的声音道:“来者不善。”
无心垂眸捻动菩提子,雷无桀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大声道:“哎呀不知道这大风什么时候能停!”他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中回荡,成功引来了金刚门一众僧人警惕的目光。
“夯货,”萧瑟无奈扶额,低声斥道:“你师父肯定没教过你,出门在外,安静也是一种美德。”
雷无桀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数个时辰过去,沙暴终于停歇。金刚门僧人收拾行装准备离开,为首的武僧突然走到无心面前:“小师傅往何处去?”
无心合十行礼:“于阗国大梵音寺。”
武僧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师门叛徒已经伏诛,玄苦师叔托我带话给小师傅,前路凶险,望自珍重。”说罢率众离去。
坐不住的雷无桀在墙角留下了几个装满清水的水囊和一大包烤饼,欢呼一声:“出家人慈悲为怀。”灌了一大口水,突然呛住:"这水,怎么有股辛辣味?"
萧瑟接过水囊仔细嗅过,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无心:“看来有人担心你死在半途。”蛇熊丸不比他用来养身的蓬莱丹差。
无心将菩提手串收回袖中:“他们担心的不是我,而是怕我身后的人。”
雷无桀听得一头雾水,疑惑回头:“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重新上路不久,那位老胡商拄着刀,在远处沙丘朝他们遥遥一礼转身消失在茫茫沙漠,行经之处,黄沙下掩埋了十几具黑衣人的尸体。
萧瑟轻拽缰绳:“走吧,还有百里黄沙。”
三头骆驼排成一列,在刚刚平息的黄沙上留下蜿蜒足迹。雷无桀突然挥手大喊:"多谢大师——"
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惊起几只沙蜥。无心望见已经变成黑点的金刚门僧众,轻声念了句佛号。
驼铃声声,三人渐渐融入大漠深处灼热的地平线。
与此同时的钱塘雨丝细如牛毛,落在西子湖面泛起千万个细小的涟漪。一叶扁舟缓缓划过莲丛,船头放置一盏青玉茶壶,壶嘴冒着袅袅热气。
山色空蒙,恰似一幅未干的水墨。明月斜倚在船舷,指尖轻轻拨弄着一朵千瓣莲。花瓣层层叠叠,淡淡胭脂色像是美人唇上蹭下的口脂。
玉衡君执篙的手稳如磐石破水不闻半点声响,嘴角噙着笑道:“于阗国尉迟王来信。”
湖中突然跃起一尾红鲤,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明月袖口。她也不恼,摘片莲瓣投入水中,那鱼儿追着花瓣游远了。
“小和尚迷了路,在沙漠打转许久才摸到于阗境内,”玉衡君眺望远处雨雾中的塔尖:"同行的,一是雷轰弟子,还有一个……"
“萧家的。”明月打断他的话,指尖一搓,丝绢化作飞灰散入水中:“阴魂不散。”
“现下河西走廊的确热闹的很,连雪月城主都搁置孟婆汤不远万里跑去凑热闹。”玉衡君思索了片刻,环视一圈道,“那位在香雪海小住的贵客已经启程,是否需要派人接应?”
“捉迷藏的乐趣,贵在找的过程。诚然人已经快到约特干,成全了这份情谊也无妨。”明月眼波微动,摘了数瓣莲喂鱼:“天启城,可有人往于阗去?”
“这些年,说那人背信的传闻流传很广,风雪剑一行人的脚程并不慢,预计再过两日就可到大梵音寺了。”玉衡君竹篙滑动半圈,翠鸟惊飞,莲丛炸开一朵水花,几里之外湿淋淋的身影狼狈窜离。
几个书生正在岸边亭中吟诗,忽见纷纷禁声。
作者在香雪海小住的贵客,嘿嘿,猜到是谁吗?
作者预告:醉醺醺的大和尚挥刀,老子欠了他爹一条命,谁想杀他,先问过老子的屠狗刀同不同意!
作者预告:金戈铁马入梦来的尉迟王虽迟但到,时移世易,再哔哔,孤就切断你中原玉石之路!
作者水患肆虐忙着赈灾的北离朝廷: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