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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代码生日(五)

女推:我只是想活下去

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方便把那个信封推到了袁代码面前。

袁代码看了他一眼,放下筷子,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卡片,字迹工整而清秀,是方便的字——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有条理,每一笔都写得稳稳当当,没有任何潦草的痕迹。卡片上的内容不长,只有几行字:

“代码:

我不知道你的过去是什么样的,我也不打算问。但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你现在有一个家了。这个家不大,只有六个人,但它是一个不会把你拒之门外的家。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从今往后,十月十九日对我们来说只有一个意义:它是你的生日。

生日快乐。

——便哥”

袁代码看完卡片上的字,沉默了很久。他把卡片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塞进了卫衣的内侧口袋里——那个位置靠近心脏。他放好之后,还用手按了一下信封的位置,确认它不会掉出来。这个动作很轻,很自然,但坐在他对面的方便看到了。方便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遮住了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谢谢。”袁代码说。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从任何其他人嘴里说出来都更重,因为他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他说“谢谢”的时候,就是真的在感谢。他平时收到别人的帮助时,最多点个头或者说一个“嗯”字,能让他说出完整的“谢谢”二字,已经是极高的待遇了。

肖皇澈举起那瓶橘子汽水,碰了一下袁代码面前的杯子:“来,袁袁,祝你生日快乐。虽然你这个生日是被强行定下来的,但从今天开始,它就是我们星期八俱乐部的法定节日了。”

“法定节日?”张粉儿挑眉,嘴里还叼着一块烤鸭,“那是不是该放假?”

“你天天都在放假,你还需要放什么假?”肖皇澈白了他一眼。

“我那叫弹性工作制!”张粉儿含糊不清地抗议。

“你那叫懒。”

安全在旁边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给袁代码夹了一块烤鸭:“代码哥,多吃点,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那家店的老板说,他们每天只烤一百只,卖完就关门,我去的时候刚好剩下最后两只,我差点就没抢到。”袁代码看着碗里那块烤鸭,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变化——那是他在放松时才会出现的表情。他没有说“好吃”,但他把安全夹给他的那块烤鸭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上的筋膜都啃干净了。

张粉儿把蛋糕盒子打开,插上蜡烛——一根数字“1”和一根数字“?”——他解释说:“因为你永远是个谜,所以蜡烛也用谜来代替。数字‘1’代表你是我们心中的第一名,‘?’代表你还有无限的可能等待我们去发现。”袁代码看着那根问号蜡烛,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一点点。他没有对这种浪漫主义的解释做出任何评价,但他没有反驳,这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许个愿吧。”张粉儿说,把打火机递了过去。

袁代码看着那根摇曳的烛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别说,在心里许。”

袁代码闭上了眼睛。烛火在他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让他平日里显得有些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许多。没有人知道他许了什么愿。但如果有人能读懂他的心思,他们会发现,那个愿望非常简单——他希望明年的十月十九日,这五个人还能坐在他身边,像今天一样。他希望明年还能吃到这只烤鸭,还能喝到这瓶橘子汽水,还能看到张粉儿和肖皇澈斗嘴,还能听到安全憨厚的笑声,还能感受到方便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关怀,还能看到甄霖坐在主位上,用她那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小小的团体。

他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老灶台的窗外,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枝丫上的小彩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火锅的热气在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把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了一片暖黄色的光晕。屋内,六个人围坐在桌前,蛋糕被切成六块,抹茶的清香和火锅的麻辣味奇妙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这个夜晚的气息。

袁代码分到的那块蛋糕上,张粉儿特意多撒了一些抹茶粉。他注意到袁代码先吃了一口蛋糕上的抹茶部分,而不是先从奶油部分下口——和他吃冰淇淋时先吃抹茶味的部分如出一辙。这个发现让张粉儿在心里给自己的判断打了个满分。

星期八俱乐部的第一次生日派对,在火锅的香气和抹茶蛋糕的甜味中,安静而温暖地结束了。没有喧闹的音乐,没有夸张的装饰,没有冗长的致辞,只有一桌火锅、一只烤鸭、一个蛋糕、几瓶汽水,和五个愿意为一个谜一样的年轻人创造一个属于他的日子的人。

袁代码没有说太多话,但他在离开的时候,把那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带走了。他从来没有在老灶台带走任何东西——他从来不在外面带走食物或饮料,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但今晚他带走了那瓶汽水。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到了。肖皇澈看到了,嘴角翘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决定:以后每次火锅局,都要给袁代码带一瓶这种橘子汽水。

甄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站在老灶台的门口,看着袁代码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的步伐和平时一样稳健,但那只拎着汽水瓶的手比平时摆动的幅度大了那么一点点——那是他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细微变化。她目送他走远,然后拿出手机,给毕盛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做了一件好事。”

毕盛的回复在三秒后到达:“什么事?”

“给一个没有生日的人过了一个生日。”

毕盛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那个人有你,挺幸运的。”

甄霖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了夜色中。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她的嘴角挂着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是啊。她也觉得,能有他们,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片夜色中,袁代码走在回家的路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卡片上的字。然后他把卡片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重新塞进口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镜城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了浅浅的橘红色,看不到几颗星星,但他觉得今晚的夜色格外好看。

他回到家,打开冰箱,把那瓶橘子汽水放了进去。不是扔进冷藏室随便一塞,而是整整齐齐地摆在冰箱中间那层的最外侧,和其他饮料并排放在一起,瓶标朝外。他关上门之前,又看了一眼那瓶汽水,然后关上了冰箱门。

那天晚上,他睡得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他没有失眠,没有做噩梦,一夜无梦到天亮。

对他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