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粉儿第一次见到甄霖,是在燕京南城一条快要拆迁的老巷子里。
那天他正蹲在巷口剥橘子,面前摆着一个纸箱子,箱子里装着几只脏兮兮的小奶狗。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一点灰,看起来就像这条巷子里随处可见的流浪汉。但实际上他不是流浪汉,他是个串儿——燕京话里形容那种什么活儿都干、什么门路都有一点的人。
他卖过盗版光盘,倒过演唱会门票,帮人排过网红餐厅的队,也给高档小区的业主遛过狗。他认识三里屯酒吧街看门的大爷,也认识朝阳区某栋写字楼里的私募基金经理。他跟谁都能聊两句,从哪儿都能套出点消息来。这是他吃饭的本事,也是他活到现在还没饿死的原因。
那几只小奶狗是他前两天在垃圾站捡的,母狗被车撞死了,剩下一窝崽子嗷嗷待哺。他自己养不活,就想趁着周末人多,看看能不能给它们找个好人家。他一边剥橘子一边吆喝。

看一看瞧一瞧啊,正宗中华田园犬,看家护院一把好手,免费领养,只求善待——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巷口。
车门打开,一个年轻女人走了下来。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身量纤瘦,气质干净,和这条杂乱破败的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张粉儿一眼就看出来这人来头不小——不是因为她穿得好,而是因为她走路的方式。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重心始终保持在身体的中间线上,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有的步态。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最近的营生,确认没有得罪过什么不该得罪的人,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个标准的市井笑容。

美女,要领养小狗吗?你看这只,这只最壮实,肯定好养活——
女人没有看狗。她看着他,目光平静而专注,像是早就认识他一样。
你是张粉儿

张粉儿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笑容不改。

哟,您认识我?我这么有名了吗?
听说过。南城张粉儿,消息灵通,路子野,什么人都能搭上话。


嗨,都是朋友们抬举。
张粉儿摆了摆手,语气谦虚,脑子却在飞速转动——这人是谁?她找我干什么?是好是坏?我最近有没有惹过什么事?
我有一份工作,想请你来做。

女人开门见山地说。
张粉儿愣了一下。

工作?什么工作?
我需要一个能混进各种场合、和各种人打交道、能从一堆废话里筛出有用信息的人。我觉得你很合适。

张粉儿没有立刻回答。他又剥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味道。

我能问一下,您是做什么的吗?
做事的


做事……做什么事?
确保一些人安全,查出一些事情的真相。

张粉儿把最后一片橘子皮扔进旁边的垃圾堆里,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他比女人高了半个头,但气势上并没有压过她,因为她身上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您这工作,听起来挺危险的。
是有点危险。


那报酬呢?
不会亏待你的。

张粉儿低头看了看纸箱里那几只瑟瑟发抖的小奶狗,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女人。他想了想,问了一个让甄霖有些意外的问题。

那我要是跟您干了,这几只狗怎么办?
甄霖低头看了一眼纸箱里的小狗,沉默了片刻。
我让人送到收容所去。

收容所没人领养的话,会安乐死的。要不这样,您等我两天,我把这几只崽子安顿好了就来找您。答应了别人的事,得做完。

甄霖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审视,也有一丝意外。
好。两天后,到这个地址来找我。

她递给他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张粉儿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咧嘴一笑。

得勒,那咱就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