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被高高的挂着,天上的流云一卷一卷舒向远方。整个小镇陷入了蒸炉,乡亲们沸腾着他们的生活,忙里忙外。
青巷镇很小很小,街坊邻居们互相都认识一点,譬如谁家有新娶了媳妇、谁家夫妻在打官司、谁家孩子有考上了个好大学….
这些都成为了麻将馆里待搓的麻将,每天被人们搓来搓去,久久搓不腻。
我叫程阳,今年16了,是个高中生。其实我蛮坚强的,蛮聪明的。我妈常说:“你要是把你那聪明劲花在学习上,清华北大真的不用愁了!”所以,我好像还真挺聪明的,就是不爱学,虽然成绩一般,但长相还行,我有些自恋。
我以前叫付洋,至于为什么改了名,可能是因为付洋太过悲伤,她的阴郁像大海,海洋的寒冷刺骨将她淹没,她不会游泳,也不甘随了自己名字的“洋”。
付洋上学的日子,她经常在作文中写到一个茶馆,说得好听点叫茶馆,实质上就是个麻将馆。小镇小的很,说“馆”也不对,老板自己花钱买个车库,清清扫扫,置几张麻将桌就是个像样的“茶馆”了。
付洋那年六岁,她的生活可不平凡。母亲叫程莉,父亲叫付伟绩。程莉怎么会嫁给他?或是他俩为什么自找苦难走在了一起?
家里三天两头鸡飞狗跳。
“诶!你怎么说话的你!”“你又是什么态度啊程伟?”“我真他妈瞎了眼,嫁给你这个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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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没钱,那一家去死吧”。
长期以往,六岁的付洋总是心疼了爸又委屈了妈,她便不自觉陷入了父母的矛盾,这层矛盾像湿了的外套,穿上冷,脱下了也冷。这层外套下,付洋被养成了一个矛盾体,她的性格从那时起,变得高度敏感多疑又自卑,她不敢盯着别人的眼睛看,不敢表达自己的意愿,更不敢说出“可以帮帮我吗?”类似的话,麻烦别人是她的禁忌。她很窝囊,她只敢在母亲面前撒泼,把自己的不满扔给母亲。
母亲常常带她驻足在一个地方——3栋楼茶馆。茶馆里经常乌乌泱泱一堆人,一进门便有人吆喝母亲上桌打牌。其中一位令她印象挺深—香妃阿姨。只要付洋去,香妃总捧着瓜子给她,问问付洋的家常,打听各种八卦。
有天香妃突然问付洋。
“想不想要个弟弟”
那双八卦的眼睛紧紧盯着付洋,旁边还围了一群人,讨厌的大人总爱把尴尬的问题拋给一个六岁且极度缺爱的孩子。
“可别了,我讨厌小孩”付洋边皱眉回答边尴尬的跑了。其实她自己就是一个小孩,但她总被迫学着大人,站在大人的角度去考和猜测大人的心思,以至于她以为自己真是个大人了。也不是完全讨厌小孩子,她只是害怕多一个人承受家里的痛苦和压力。
可怕的是,六岁的孩子,从那时起便学会了伪装。再次见到香妃阿姨,表面上笑着,心底却恨不得把她推下楼梯。
而母亲程莉,她不舍昼夜地跑去茶馆真的只是爱打牌吗?其实付洋心里什么都懂。
母亲是为了逃避自己的“家”。她整天泡在麻将里,噼里啪啦的麻将、嗑瓜子的闹心以及刺鼻的香烟,母亲依旧笑着,她不停的搬弄麻将,逃也似的投奔于此。暗暗里,付洋觉得自己的妈妈早已麻木了。
有一天,上帝终于瞥见了家里的不堪。
寂静的夜里,只有两处是亮着的。一处是父母的房间,一处是付洋的心。
“程莉,你到底想怎样?不就是一个女人吗?”
“哼,我想怎样?付伟绩,你出轨了懂吗?”
“出轨怎么了?你再敢给老子叫一句?”“离婚..”
话音未落,付伟绩便绰起一旁的酒瓶,他狠狠往程莉脑袋砸去。
程莉躲开了,酒瓶被摔在地上。
酒瓶哗啦啦地碎了,酒瓶碎了,付洋心里的灯也碎了,她闷在被子里,她试图游进海洋里,让自己被淹没。
付伟绩见状,一身压在程莉身上,他死死掐住程莉的脖子,疯了一样扇程莉的脸。
啪….啪…..啪…..啪
“洋洋!洋洋!”程莉尖叫着,她的声音带着不安、恐惧,她不敢相信,她撕心地叫她六岁的女儿。她喊得很破碎,很彻底,付洋躺在漆黑里,她猛一听,随后连忙跑向母亲,她崩溃了,她看到自己最爱的亲人正到了绝境。
“爸爸!爸爸!放开妈妈!放开妈妈!我求求您了!”付洋一面苦苦哀求,一面试图拨开父亲的身子。
付伟绩终于闪开了
“我告诉你,这个婚,除非我死了,不然不可能离!”付伟绩一边说着。
付洋牵着妈妈走出了所谓的家。她在心里祈祷着:放过我爸妈吧,求你了老天爷。
她经常这样祈祷,因为科学根本不管用,她只能信上帝。
她牵着母亲的衣角,夜晚幽深寂静,空无一人,路灯下,一双影子,像剧幕中可悲的主人公,他们正问上帝所要公平,凭什么他们没有幸福。影子拉长又缩短,时而显现,时而沉没,对他们而言幸福就是转瞬即逝的。
地面亮亮的,付洋和妈妈,他们走过池塘,走过花坛,唯一走不过去的,就是悲伤。
自此,程莉撕心的叫喊在洋的心底挥之不去,她清醒地听见这叫喊,响在过去,响在未来,亘古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