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季川从暗房走出来,揉了揉酸痛的脖颈。他拉开冰箱取出一瓶冰水,习惯性地望向对面公寓的窗户——通常这个时间,林晓家的灯早已熄灭,但今晚却依然亮着。
季川皱了皱眉,拿起手机又放下。也许她又在加班,他不想显得多管闲事。但当他准备拉上窗帘时,对面窗户的一个细节抓住了他的注意力——林晓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过客厅,然后突然蹲了下来。
季川的心猛地一紧。他抓起钥匙冲出家门,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对面,用力敲响林晓的房门。
"林晓?林晓!你还好吗?"
门内传来微弱的响动,然后是物体倒地的闷响。季川的血液几乎凝固,他加大了敲门的力度:"林晓!回答我!"
当钥匙转动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时,季川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反应。物业值班人员紧张地站在他身后:"先生,这位住户怎么了?"
"她可能出事了,快开门!"季川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尖锐。
门一开,季川就冲了进去。林晓倒在客厅中央,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季川跪在她身边,手背贴上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叫救护车!"他对物业人员喊道,同时小心翼翼地将林晓扶起。
林晓在半昏迷状态中微微睁开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季...川?"
"我在。"季川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发烧了,我们去医院。"
林晓虚弱地摇头:"不...用...抽屉...有药..."
季川犹豫了一秒,然后对物业人员说:"请帮忙倒杯温水来。"
他将林晓抱到沙发上,迅速找到医药箱。体温计显示39.2度,季川的眉头拧成了结。他找出退烧药,扶起林晓让她喝下。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他轻声问,用湿毛巾擦拭她滚烫的额头。
林晓闭着眼睛,声音细如蚊呐:"下班...就头疼..."
物业人员递来温水后识趣地离开了。季川环顾四周,发现餐桌上放着半碗已经冷掉的泡面,电脑还亮着屏幕——她肯定是带病工作到深夜。
"你需要去医院。"季川坚持道。
林晓却抓住他的手腕,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求你...不想去...明天...有重要提案..."
季川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和倔强的嘴角,内心挣扎。最终他叹了口气:"至少让我帮你降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季川像守护哨兵一样寸步不离。他换了一盆又一盆冰水,毛巾敷在林晓额头上不到十分钟就变温。凌晨五点,林晓的体温终于降到38.5度,陷入相对安稳的睡眠。
季川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一切,在茶几上留下退烧药、体温计和一张字条:「每四小时吃一次药,多喝水。冰箱里有粥。——K」
他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林晓,悄悄带上门离开。
上午十点,林晓被手机铃声惊醒。她挣扎着摸到手机,是公司总监打来询问提案进度的。她强撑着说自己下午会把文件发过去,挂断电话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入眼睛,林晓抬手遮挡,突然注意到茶几上的药盒和字条。记忆碎片慢慢拼凑起来——高烧、摔倒、季川冰凉的手背...
字迹工整有力,和之前那些神秘便条如出一辙。林晓的心跳漏了一拍,所有线索突然串联起来——那些恰到好处的帮助,没有署名的关心,全都是季川。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冰箱前,里面果然放着一盒皮蛋瘦肉粥,旁边还有几瓶电解质水和切好的水果。便利贴上写着:「微波炉加热2分钟」。
林晓的鼻子突然发酸。在这个城市打拼三年,生病时从来都是自己硬扛。而现在,有人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无声地接住了她。
微波炉"叮"的一声将林晓拉回现实。热腾腾的粥散发着香气,她小口啜饮,每一勺都温暖到胃里。手机震动起来,是季川发来的消息:「体温多少?」
林晓测量后回复:「38.1,比昨晚好多了。谢谢你。」
「按时吃药。需要什么告诉我。」季川的回复简短如常,但此刻在林晓眼中却有了不同的温度。
「你已经准备得很周全了:)」林晓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一条,「那个...K是你对吗?之前的所有事情。」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终只跳出一条:「好好休息。」
林晓轻笑出声,这几乎等于承认了。她本想追问为什么,但高烧后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她回到床上,很快又陷入沉睡。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黄昏。林晓感到口干舌燥,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却发现水杯不知何时被重新加满,旁边还多了一盒退烧贴。
她猛地坐起,随即被一阵眩晕击中。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林晓抓起外套披上,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季川站在她的厨房里,正将什么东西放入蒸锅。他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侧脸在夕阳下棱角分明。台面上摆满了食材和药袋,看起来像是刚购物回来。
"你..."林晓的声音让季川转过身来,"你怎么进来的?"
季川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物业。我说你需要照顾。"
林晓靠在门框上,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季川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手背自然地贴上她的额头:"还是有点热。"
这个动作如此熟练,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林晓抬头看他:"你不用工作吗?"
"今天没有拍摄。"季川扶她到沙发上坐下,"饿了吗?蒸蛋快好了。"
林晓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胸口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季川似乎总能知道她需要什么,甚至在她自己意识到之前。
晚餐是清淡的蒸蛋、蔬菜粥和冰糖炖梨。季川坚持让林晓在沙发上用餐,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你经常这样照顾人吗?"林晓小口吃着炖梨问道。
季川摇头:"第一次。"
"骗人。"林晓笑了,"你做得太熟练了。"
季川低头整理药盒:"我母亲...身体不好。小时候经常照顾她。"
林晓的笑容凝固了。这是季川第一次提及自己的家庭。她想追问,但季川的表情让她不忍心继续这个话题。
"总之,谢谢你。"她轻声说,"不只是今天...还有之前的所有事情。"
季川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不用谢。"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林晓吃完最后一口梨,突然想起什么:"天啊,我的提案!"她挣扎着要起身,"明天早上必须交——"
"别动。"季川按住她的肩膀,"告诉我文件在哪,我帮你打印。"
林晓犹豫了一下:"但还需要修改..."
"你口述,我操作。"季川已经走向她的笔记本电脑,"相信我吗?"
四个字让林晓的心脏漏跳一拍。她点点头,指挥季川找到文件。接下来的两小时,他们配合完成了提案的最后修改——林晓靠在沙发上指导,季川精准地执行每一个指令。
"你比我的助理效率高多了。"打印装订完毕后,林晓打趣道。
季川将文件整齐地放进文件夹:"早点睡。明早我送你去公司。"
林晓想说自己可以打车,但看着季川不容拒绝的表情,她只是点了点头:"那...晚安。"
"晚安。"季川收拾好餐具,走到门口又回头,"门不反锁,半夜不舒服就叫我。"
林晓躺在黑暗中,听着对面公寓的关门声,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季川的存在。他的沉默不再令人不安,反而成为一种安心的信号;他的行动不需要解释,因为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关心。
第二天早晨,林晓的体温终于恢复正常。她刚换好衣服,门铃就响了。季川站在门外,手里提着热腾腾的豆浆和包子。
"感觉怎么样?"他上下打量林晓,目光中的关切藏不住。
"好多了。"林晓接过早餐,"你真的不用特意送我。"
季川已经拿起她的公文包和那个装提案的文件夹:"走吧,车在楼下。"
早高峰的街道车水马龙。季川开车专注而平稳,林晓偷偷观察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
"为什么?"林晓突然问。
季川瞥了她一眼:"什么?"
"为什么一直默默帮我?"林晓直视前方,"修门锁、送伞、买咖啡...还有现在。"
信号灯转红,季川缓缓停下车。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在他的手上,指节微微发白。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汇,"看到你需要帮助。"
这不是全部答案,林晓知道。但她没有再追问。有些感情不需要立刻用语言定义,就像季川教给她的那样——行动本身就是最诚实的语言。
在公司楼下,季川将公文包和提案递给她:"下班前告诉我,来接你。"
"真的不用——"
"林晓。"季川第一次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坚定,"让我照顾你。"
这句话像一块温暖的石头沉入林晓心底。她点点头,转身走进大楼,却在玻璃旋转门后忍不住回头——季川依然站在那里,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电梯里。
一整天,林晓的思绪不断飘回那个站在晨光中的身影。当她完成提案汇报,总监难得地露出满意表情时,她第一个想分享的人是季川;当同事称赞她带病工作敬业时,她想到的是那双为她更换冰毛巾的手。
下班时间,林晓拖着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大厅里等待的季川。他站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饮料,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当他们的视线相遇时,季川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几乎不可见的笑容却让林晓的心脏怦怦直跳。
"姜茶。"季川递过杯子,"预防反复。"
林晓双手捧住温暖的杯子,热气氤氲中她看到季川眼中的自己:"谢谢你来接我。"
季川只是点点头,接过她的公文包,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背后,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将她与人流隔开。在这个拥挤喧嚣的城市里,林晓突然找到了一个安静的港湾——而它有一个名字,叫季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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