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已经不远,没有见过雪的冬天,犹如枯木逢旱,只余北风,凛冽透骨。
我们的相识,只存在于那年春天,或许根本没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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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蒽樰背着包,抬步散散漫漫地游于甚是热闹的大街。
来来往往的人纷繁,叫喊声极其嘈杂,分不清东南西北是哪个人在说话。
只闻尘嚣,行人匆匆或漫漫与她擦身,只是过客。
天上的太阳不甚有着光亮,暗云沉沉,铺满整片天空后,只看得见浑圆而洁白却隐约带着米色的太阳泛着模糊的光。
她抬手,从指尖缝隙往上看去,竟是洁白的日光。
这一天是镇上的习俗,这是游街的一天。
这一天,也是李蒽樰为数不多的、新年里第一个放松的一天。
或许至此之后,她又将背上行囊,行走世间,奔走劳累。
她平平无奇的一生,可能便会这样沉默无声地度过。
她只是来这里看看,很快便会回去,而她的生活又会很快归于平静。她想。
她眼神四下打转,轻飘飘而又悄无声息地游走在经过的面孔上。心里暗自期望记忆里一闪而逝的某个人,哪怕是一只狗,一只蝶,能够从她眼前如同流星般划过。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可能只是在怀念着曾经。
长大以后内心深处埋藏的空虚,如一滴水般游走肢络经脉,于血肉里扎根,于内脏里深埋。
这种空虚,究竟是为童年与记忆流失的遗憾,还是为曾经逝去的、已经变得索然无味的青春。
毕竟它名为“空虚”。
恍惚间,李蒽樰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事实上,她确实见到了一张曾经出现过她生命中的面孔。
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久远记忆悄悄露出水面,随后一股脑儿的倾泻而出。
曾经的那些不愉快,恍惚间停留在脑海,她在记忆里看到自己拼命挽留对方所作的挣扎,又在与对方相认时,在互相对视时,感受到在时间摆平之下的那份释然。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对方变了,又好像没变。
她变了,也好像没变。
耳边喧嚣声不再喧嚣,眼前人的呼吸声都震耳欲聋。
当初人是眼前人,眼前人却未必是当初人。
“嗨。”李蒽樰朝她笑了笑,没有说出任何感人肺腑,亦或久别重逢煽情的话,好像所有的语言与问候聚集到嘴边皆化成风飘去,成为模糊的泡影。
对方也笑了笑。
当熟悉的人变得陌生,陌生之人变得熟悉,身边人一换再换,才发现自己已经跟随时间朝前走了很远很远。
是时间在流逝吗?
时间是谁的时间?
什么才是时间?
难道不是我们的生命在流逝吗?
时间或许不会流逝,流逝的只是我们的时生命。
那天,两个人在一起,说着很少的话,走了很长的路,从南街到北街,到太阳将要落山,到李蒽樰遥望她离开的背影。李蒽樰除了最初心境的起伏,之后便都是心情平静。
归去之后,她怔怔地听着炮响,同怀念过去一样怀念即将逝去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