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腊月的正午也是寒冷刺骨的,路上没几个人。
拢了拢身上的长袍,确定兜帽还老实的盖在脑袋上,加快步子。
到了无数次进进出出的小区,脸上被风冻的发僵,可还是不自觉漏出了愉悦的笑,没搭理门卫老头惊疑奇怪的表情。
到楼下的时候眼眶都有些湿润了,鬼知道他这些天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心惊胆战的,一个人在鬼屋求生。
当务之急是面前的电子锁,自己没钥匙,等别人来开跟着进去恐怕也不太行,他这幅样子,嗯,还是另想办法吧。
伸出左手,对缠绕在小指上的蛇形戒指说“你有办法让我变个样子吗?变成普通的中国人”。
‘谨慎起见,还是先不要变成原本模样了’
[它说:可以,穿墙而过我也能办到]
“行,那就都办”小东西太靠谱了,能变大能缩小,颜值到位,服务到位,能力到位。
暮冬光线漫过衣褶的瞬间,他周身笼罩着青灰调晕染开的温柔。防风面料的哑光羽绒服,领口微敞处露出羊绒米白色高领毛衣,像茶盏蒸腾的暖雾。黑色直筒裤剪裁利落——当步履流转带起衣摆,暗银线刺绣的竹叶纹才在折光处若隐若现。
纤巧的钨钢镜架沉淀着金属光泽,垂落的镜链缀着两粒月光石,随偏头时蓬松的冷茶色碎发轻晃,在耳际划出细碎的星芒。
跺了跺脚,有品∠( ᐛ 」∠)_
进入楼道,两级一步的往楼上走。
‘刚才太着急,应该早点就变成这样的,唉,瞧这脑子,反正洋相已经丢了,不重要不重要,马上能见到爸妈咯!’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出现了人走路的声音,以及一些说话声,他现在的听力比一般人要好一些。
猫眼传来响动
“找谁啊?”,粗犷的男声声音从门里面传出来。
“我是魏舒淇的哥哥,来拿她的快递”,听着来自老父亲熟悉的声音,她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理由,门里面又响了几声,然后开了。
“你好,我…”,门里面的女孩愣住了,锦蔚也瞪大眼睛。
‘这个帅哥不是围棋(外号)的哥哥吧,她只有一个哥哥,而且不是很胖吗?’
‘这是我自己?!’
两个人都一脸复杂的互相对视。
站在门里面女孩的父亲,自己的父亲,扶着女孩的肩膀,好奇地看着自己,那眼神里面的陌生,几乎让她感到头晕目眩。
‘怎么回事?’
“这是舒淇的东西,她没提前告诉我你要来拿”女孩温温和和的把手上的袋子递给自己。
“我,我是她的表哥,可能她忘了吧”,接过袋子,拒绝自己父亲礼貌的邀请,转身就走。
风很冷,人心更冷。
孤零零的站在小区的角落,抬起头,看着不太真实的明媚天光。
“你能让刚才那一家人不记得我去过吗?把这东西”捏了捏塑料包装,“也送回去”。
[它说:当然可以,主人,你不高兴了,是我做的不好吗?]
咬着牙,强撑一个笑。
“不啊,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做的很好了”,右手轻抚蛇身,但凉丝丝的东西还是落到了冻得有点发红的手指上。
‘怎么,就成了这样呢?自己的家回不去,生活了十几年的家,那我现在到底是谁,我该去哪?’
想到最后,那点马上能回家,能见到父母的愉悦彻底伤透了,他好像又变成了最初躺在棺材里的怪人,柔柔的阳光照在身上,但并不能把他从惶恐里拉回来。
刚才站在曾经的自己和父亲面前,他才强烈地感受到自己和他们的不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己是异类的感觉。
即使换一副皮囊,即使在记忆里自己一直是那个刚上大学的大一新生,他也不再能融入到这些人里面了,一直忽视的那种不适,在离开人的地方,才逐渐平复,他只能孤身一人,体会血脉带来的束缚。